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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诡异:这个小说不对劲 > 第152章 《永昼酒店》(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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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0。

永恒餐厅的灯光亮得不正常。不是那种温暖的、让人放松的光亮,而是一种惨白的、带着蓝色调的光,像是手术室里的无影灯。光从天花板上洒下来,把每个人的影子都压缩成了一小团,踩在脚底下。

四个人坐在餐厅的不同位置。林涵靠墙,王大齐坐在他旁边,老烟坐在门口附近的一把椅子上,周晴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离所有人最远。

没有人说话。钟声从楼下传来,每一声都像有人在用铁锤敲打墙壁。

林涵把手表放在桌上,盯着秒针一圈一圈地转。22:47、22:48、22:49——时间走得很慢,慢到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

他把口袋里那张肯德基优惠券拿出来看了一眼。优惠券上印着一个汉堡,面包上沾着芝麻,肉饼上淌着芝士汁。他已经盯着这张优惠券看了十几次副本了,每次都告诉自己,出去了一定要去吃一顿。但每次出去之后,他都没有真的去吃。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每次通关之后,他都觉得吃东西是浪费时间——下一个副本随时会来,他需要准备,需要研究,需要复盘。

但这次,他想好了。如果能活着出去,他一定要去吃。点一个套餐,再单点两个汉堡,一份大薯,一杯可乐,吃到撑为止。

他把优惠券叠好,放回口袋。

“林哥。”王大齐叫他。

“嗯。”

“你说,车真的能开走吗?”

“能。”

“你怎么确定?”

“因为任务是这么写的。任务说‘坐上离开的车辆’,说明车是存在的,能动的,能带我们离开。”林涵看了一眼玻璃门外的大巴,“如果车开不走,任务就完不成,副本设计就不成立。困难难度的副本虽然死亡率高,但一定有通关路径。”

“那车开走之后呢?我们去哪儿?”

“下一个副本。”

王大齐苦笑了一下:“我说的是,车开走之后,我们是回到现实世界,还是直接被扔进另一个副本?”

“不知道。但至少还活着。”林涵说,“活着就有机会。”

王大齐没有再问。他摸了摸光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老烟坐在门口,一直盯着玻璃门外的大巴。他的右手已经完全不能动了,手指肿得像胡萝卜,皮肤表面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有些已经破了,渗出淡黄色的液体。他用左手夹着烟,每抽一口都要歪着头,把烟雾吐到一边,免得呛到自己。

“老烟。”林涵叫他。

“嗯。”

“你的手,还能撑多久?”

“撑到上车没问题。”老烟把烟灰弹在地上,“上了车之后截肢都行,只要能活着回去。”

“回去之后有医保吗?”王大齐问。

“没有。但工地上有意外险。”老烟笑了一声,笑得很苦,“不过我他妈要是截了肢,工地肯定不会要我了。一个残疾的建筑工人,谁用啊。”

“总比死了强。”周晴突然开口了,声音很小,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看向她。

周晴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镜片上的那道裂痕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细长的光。她的脸还是白的,但已经没有之前那种青灰色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眼睛也没有那么红了。

“总比死了强。”她重复了一遍,“至少还能吃顿饭,还能晒晒太阳,还能被家人骂两句。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你有家人?”老烟问。

“有。一个妈,一个弟弟。”周晴说,“我妈有糖尿病,每个月的药费是我出的。我弟弟在上大学,学费是我出的。我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

没有人接话。

林涵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说:“那就别死。”

“我尽量。”周晴说。

钟声又响了。23:15。

餐厅里的灯闪了一下。

不是全部闪,是一盏一盏地闪,像是有人在走廊里走动,挡住了某盏灯的光线。但走廊里没有人——玻璃门外只有大巴和那个站在大巴旁边的红色影子。

旗袍女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对着餐厅。

她的脸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小白的眼睛,孙鹏的嘴巴,红姐的眉毛,还有一张陌生女人的鼻子——那张鼻子很挺,鼻梁很高,像是欧洲人的。五官挤在一张光滑的面皮上,比例失调,像是小孩捏的橡皮泥。

她在看。一直在看。

“她为什么不进来?”王大齐问。

“因为时间没到。”林涵说,“餐厅是‘安全区’。规则说24:00才能乘车离开,说明在这之前,餐厅里是安全的。她不能进来,就像我们不能出去一样。”

“那24:00之后呢?”

“24:00之后,玻璃门打开。安全区解除。我们可以出去,她也可以进来。”

“那岂不是要在门口抢时间?”

“对。谁跑得快,谁上车。谁跑得慢,谁的脸就没了。”

老烟把烟头掐灭在椅子扶手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我跑得不慢。”

“你手都烧了还跑得快?”王大齐说。

“腿没烧。”

周晴也站起来了,走到餐厅中央,看着那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了她自己的脸。年轻,苍白,眼镜歪了,额头上有一道被什么东西划的红印子。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伸出手,摸了摸那道红印子。

镜子里的人也摸了摸红印子。

动作同步。没有延迟。

“这面镜子是正常的。”周晴说。

“可能是因为它不在客房。”林涵说,“客房里的镜子是‘它的镜子’。公共区域的镜子,也许只是普通的镜子——或者说,至少没那么危险。”

“也许吧。”周晴把手放下来,转身看着他,“林涵。”

“嗯。”

“你觉得我能活过今晚吗?”

林涵看着她。这个问题他不喜欢回答。他不喜欢给人希望,因为希望这种东西在副本里往往是催命符。有了希望就会怕死,怕死就会犯错,犯错就会真的死。

“不知道。”他说,“概率上来说,四个人里至少还要死两个。至于是谁,看命。”

“你真会安慰人。”周晴苦笑了一下。

“我不安慰人。我只说事实。”

“事实是,我们四个可能都得死在这儿。”

“可能。”林涵没有否认,“但不是一定。”

23:30。

餐厅的灯又闪了一次。这次不是一盏一盏地闪,而是全部同时闪了一下,然后暗了百分之三十。

光线的变化让所有人的脸都变得陌生了。老烟的皱纹更深了,王大齐的光头更亮了,周晴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像是两个黑洞。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距离24:00还有半个小时。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从餐厅外面传来的。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很多人的。整齐划一,像是一支军队在走正步。脚步声从楼下传来,经过四楼、三楼、二楼、一楼,然后上了电梯。

电梯在运行。指示灯在跳动。4、3、2、1——然后停在一楼,停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又开始上升。

1、2、3、4、5。

叮。

电梯门在餐厅外面打开了。

没有人出来。

但脚步声还在。从电梯里走出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越来越近。

王大齐的胃突然像被电击了一样抽搐了一下。他弯下腰,双手按着肚子,额头上青筋暴起。

“来了。”他说,声音沙哑,“全来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了。惨白的光,不是昏黄的。灯亮起来的时候,走廊里出现了一个个影子。

人形的影子。穿着酒店制服,深蓝色,胸前别着工牌。他们的脸——如果还能叫脸的话——是一团模糊的肉色,五官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平了,只剩下浅浅的凹陷,勉强能看出眼睛和嘴巴的位置。

七个。

他们排成一列纵队,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脚步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踩在同一时间点上,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406的制服——不,不是406的制服,是酒店的制服。但他的脸比其他人的稍微清晰一些,还能看出原来的轮廓。

李慕白。

他的脸已经被取走了,但残存的骨骼结构还在。高颧骨,深眼窝,年轻的面部轮廓。他的眼睛——那两团凹陷——直直地盯着餐厅里的人。

后面跟着的是孙鹏。他的领带还系在脖子上,歪了。西装裤的裤腿卷起来一截,露出焦黑色的小腿。

红姐在第三个。她的短发翘起来,脸上的皮肤全部被取走了,露出底下的肌肉,暗红色的,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她的嘴是张开的,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声音。

四个人。不,七个。后面还有四个不认识的,脸已经完全模糊了,只能从身材和发型判断出是男是女。

他们走到餐厅门口,停住了。

玻璃门关着。他们进不来。

但他们的脸——那些模糊的、被抹平的脸——贴在了玻璃上,像是一群被关在门外的乞丐,隔着玻璃看里面丰盛的晚餐。

老烟站起来,走到玻璃门前,和最近的那张脸对视。

那张脸是李慕白的。凹陷的眼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眼球,但眼球已经被取走了,剩下的只有视神经,像两根白色的虫子,在空荡荡的眼眶里蠕动。

“操。”老烟骂了一声,转身走开了。

23:45。

餐厅里的灯又暗了一档。现在只有走廊里的光比餐厅亮,那些站在门口的“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射在餐厅的地面上,像是一棵棵枯树的枝条。

周晴突然站起来,走到林涵面前。

“林涵。”

“嗯。”

“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说。”

周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她的嘴唇在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流下来。

“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帮我照顾我妈和我弟弟?”

林涵看着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不是在求你。”周晴说,“我是问你。你有这个能力。你脑子好,副本通关率高,能活很久。你出去之后,帮我给他们寄点钱就行。不用多,够药费和学费就行。”

“我为什么要帮你?”

周晴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林涵会这么直接地拒绝。

“因为——”她张了张嘴,找不到理由。

“因为我是人?”林涵替她说了,“因为你有困难,我就应该帮你?周晴,我不是好人。我不做慈善。我在副本里唯一的目的是自己活下去。”

周晴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但我没有别人可以求了。”

林涵沉默了几秒。

“行。”他说。

周晴猛地抬起头。

“但我有条件。”林涵说,“你今天必须活着。你自己活下来,自己回去给你妈买药,给你弟交学费。我答应帮你,只是作为备份——万一你死了,我会做。但你不能把‘万一’当退路。”

周晴点了点头,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谢谢你。”她说。

“别谢我。谢你自己。”林涵看了一眼手表,“还有十五分钟。活过这十五分钟,你就谢你自己。”

23:50。

站在玻璃门外的“人”开始敲玻璃。

不是用手敲。是用脸。

他们的脸贴在玻璃上,上下滑动,像是在蹭。玻璃上留下了一层黏糊糊的液体,浑浊的,带着血丝。那些模糊的五官在玻璃上留下了印记——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圆圈,嘴巴的位置是一个横条,鼻子的位置是一个三角形的空白。

李慕白的那张脸蹭得最用力。他的颧骨在玻璃上刮出了吱吱的声音,像指甲刮黑板。

王大齐受不了那个声音,捂住了耳朵。

“还有多久?”他喊。

林涵看着手表:“十分钟。”

“门还关着吗?”

“关着。但不知道还能关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