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铁柱问,“队友被选中了,香还有一个小时就烧完了。”
老人听到“香”这个字,整个人像被点燃了一样,猛地从洞里探出头来。
“香!香不能断!”他抓住林涵的手臂,力气大得出奇,“香断了,它就醒了!它就不能再睡了!香断了,所有人都得死!”
“我们知道。”林涵按住他的手,“香还燃着。但我们有队友被铜镜选中了,名字写在灵位上了。怎么救她?”
老人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里映出一种近乎疯狂的恐惧。
“铜镜……你们碰了铜镜?”
“对。”
“谁碰的?”
“一个女孩。”
老人的脸色变了。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绝望的东西。
“那她死定了。”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像医生在宣布一个病人的死亡,“铜镜是它的眼睛。被它看到的人,就是它的。谁也救不了。”
“香灰呢?”林涵突然说。
老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什么?”
“香灰。”林涵盯着他的眼睛,“香灰可以混淆鬼的锁定,对吗?”
老人看着他,嘴唇在抖。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林涵说,“副本里的东西都有对应物。铜镜是‘看’,香火是‘延续’,那香灰就应该有‘遮蔽’的作用。对不对?”
老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香灰……可以涂在脸上……”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不该说的秘密,“涂了之后,它认不出你……但只有一次……只能撑几个时辰……”
“够了。”林涵站起来,“走,回祠堂。”
“等等!”马东急了,“就、就这么走了?不把他带回去?”
“他不能离开祠堂范围。”林涵回头看了一眼老人,“对吗?”
老人点了点头。他缩在洞口,像一只受了惊的老鼠,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看,好像在怕什么东西突然出现。
“他当年逃出来的时候,应该是发了什么誓,或者被下了什么禁制。”林涵说,“他不能进祠堂,但也不能离开太远。所以他只能待在这山上。”
“那任务一呢?”苏晓棠问,“任务不是说要找到他,获取三十年前的真相吗?”
话音刚落,七个人的耳边同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从山洞里传来的,也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的:
“任务一完成。任务二已解锁:在祠堂内找到三块空灵位,并在最后一天大典开始前,决定续香火的人。”
“任务三已解锁:存活到最后一天,坐上离开的车辆。”
林涵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声音在脑海里消散。
任务一完成了。但代价是——他们知道了真相,也知道了后果。
“走。”他睁开眼睛,“回祠堂,取香灰。刘莹莹的时间不多了。”
六个人几乎是跑着下山。
林涵跑在最前面,脑子里飞速运转:香灰可以混淆鬼的锁定,但只能撑几个时辰。几个时辰之后呢?必须在这段时间内找到三个死者的遗物,填进空灵位。
三个死者——族谱上写了三个名字:黄大勇(村长)、王秀英(第一个被献祭的外乡人)、无名氏(铜镜的主人)。
三个遗物——王秀英的头发已经拿到了(木盒里)。黄大勇的遗物在水井里(族谱上写了他被推下井)。无名氏的遗物是铜镜本身(但铜镜在地下室)。
“铁柱,马东。”林涵边跑边说,“回到祠堂之后,分头行动。我去取香灰,铁柱去村长家找黄大勇的遗物,马东去水井——”
“等等等等。”马东打断他,“水井?你让我下水井?”
“你之前不是说你会游泳吗?”
“我会游泳,但我不会下水井捞死人啊!”马东的声音拔高了,“那井里有尸体!三十年前的尸体!”
“所以呢?”林涵头也不回,“你有更好的办法?”
马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时间不多了。”林涵说,“香烧完之前,必须拿到香灰。香灰涂上之后,我们有几个时辰的时间去找遗物。三个遗物必须在明天巳时之前找到——明天是第三天,最后一天。”
“为什么要赶在巳时之前?”苏晓棠问。
“因为三个时辰——巳时、午时、未时。”林涵说,“明天的这三个时辰,就是最后的机会。错过了,所有人都得死。”
他们跑进了村子。
那些门——开着的门更多了。不是几户,而是十几户。门缝更宽了,有些甚至开到了三分之一。
门后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到。
但你能听到声音。
呼吸声。
那些呼吸声回来了,比昨天更快,比今天早上更快。每分钟不是三次,而是十次、十五次——像一个人在剧烈运动后的喘息。
它们在加速。
它们在苏醒。
“跑!”赵铁柱吼了一声。
六个人拼尽全力跑过村子。身后的门开合声越来越密集,呼吸声越来越急促,甚至有脚步声——不是整齐划一的步伐,而是混乱的、踉跄的脚步声,像很多人刚从床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没有人回头。
他们冲进祠堂,刘莹莹还坐在蒲团上,周雅蹲在她旁边。
香——
香只剩下最后一小截了,不到两厘米,火苗微弱得像随时会灭。
“香灰!”林涵冲到香炉前,“香灰怎么取?”
苏晓棠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她随身带着各种医疗用品,塑料袋是装无菌纱布用的。
“直接倒?”赵铁柱问。
“不行。”林涵盯着香炉,“规则说祠堂香火不可断。取香灰的时候,香不能灭。”
“那怎么办?”马东急得直跺脚,“它马上就烧完了!”
林涵看向苏晓棠。
“你有办法,对吗?”他问。
苏晓棠深吸一口气,从背包里拿出一包东西——几根细长的蜡烛,还有一盒火柴。
“急诊科的习惯。”她说,“蜡烛可以替代香火吗?”
林涵看向灵位墙。没有提示,没有纸条,没有任何规则说明。
“不知道。”他说,“但值得试。”
苏晓棠点燃三根蜡烛,小心翼翼地放在香炉旁边。蜡烛的火苗比香的火焰大,也更稳定。
然后,她伸手去取香灰。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像在手术台上取出一颗子弹。手指伸进香炉,避开那根还在燃烧的香,捏住一小撮灰白色的香灰,慢慢地、慢慢地抽出来。
香的火焰晃了一下。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但火焰没有灭。它晃了晃,又稳住了。
苏晓棠把香灰放进塑料袋里,又取了一次,第三次。三小撮香灰,在袋底聚成一小堆。
“够了。”林涵接过塑料袋,走到刘莹莹面前。
刘莹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涂在脸上。”林涵把塑料袋递给她,“香灰可以混淆鬼的锁定,但只有一次效果,只能撑几个时辰。”
刘莹莹看着那袋灰白色的粉末,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伸进去。
她抓了一把香灰,涂在自己脸上。
灰白色的粉末覆盖了她的脸颊、额头、鼻子、下巴。香灰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烧焦的味道,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干燥的气息,像打开了一个尘封很久的棺材。
涂完之后,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感觉……不一样了。”她小声说,“那种被盯着的感觉……轻了。”
林涵看向灵位墙。
刘莹莹的那块灵位上,名字还在。但他注意到——名字的颜色变了。从鲜红色变成了暗红色,像褪了色的血迹。
“有效果。”林涵说,“但只是暂时的。我们必须在这几个时辰内找到三个遗物。”
他转身看向所有人。
“铁柱去村长家找黄大勇的遗物。马东去水井捞东西。我和苏晓棠去地下室取铜镜。孙浩和周雅留在祠堂,看着香和蜡烛——如果香灭了,立刻点燃蜡烛顶上。”
“又要下水井?”马东的脸苦得像吃了黄连。
“你没得选。”林涵的语气很冷,“我们都没得选。”
祠堂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马东叹了口气,撸起袖子。
“走。”
三个人同时走出祠堂——赵铁柱往村长家,马东往水井,林涵和苏晓棠往地下室。
时间在流逝。
香在燃烧。
而刘莹莹脸上的香灰,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