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氏城西南七百里,王舍城废墟之下,埋着一座沉寂千年的地下寝陵。
陵中两人,一左一右静卧如初。
嬴尘加注皇气,天眼通层层穿透……
心跳尚存,呼吸微弱,竟是活人!
衣裙是懦萨罗国旧制,面纱纹样、金线绣法,半点不差。
那国早亡五百多年了,她们却像刚合上眼,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黎明。
身份浮现眼前……
左侧那位,孔雀金纱裹身,玫瑰金面纱垂落,腕上缠着三道细银铃。
是阿阇世王之女,未嫁之龄便被密送入陵,服药长眠。
老父盼她躲过战祸,待懦萨罗重掌江山再迎她醒来。
结果……摩揭陀王湿术那伽一刀砍断了这指望,也砍断了整个懦萨罗的命脉。
右侧那位更令人意外……
旃陀罗笈多的王妃。
不是史书里那个随夫征战、焚香祷告的贤后,而是年轻时的模样,指尖还沾着未干的朱砂颜料,像是刚画完一幅供养图,就被匆匆封入石棺。
嬴尘收了天眼通,指尖轻叩舷窗。
此行,不止寻星宿盒子,顺手带两个“活古董”回去,端茶倒水也好,讲讲阿三国的老规矩也罢,总比养在宫里当摆设强。
此时,水晶舷窗外,占婆国轮廓已清晰可见。
他按下传音钮,声音稳得像山涧流泉:
“卫庄,直取占婆。”
“惊鲵,西进截击摩揭陀援军。”
“我,绕后……打摩揭陀。”
话音落进两位兵神耳中。
卫庄握紧操纵杆的手松了半分,惊鲵绷着的下颌线也悄然缓开。
公子开口,向来不多一句废话,可句句落地生根。
三尊兵神,三道雷霆……
该动了。
分头行动,一石二鸟……既能彼此策应,又能双线施压,把占婆国和摩揭陀国死死摁在棋盘上。公子这盘棋,向来没破绽。
卫庄那边,嬴尘的声音刚落进大秦兵神的传音阵里,舱内四人立刻精神一振。
卫庄听见自己独掌大秦兵神、直扑占婆国,嘴角一扬,压都压不住那股跃跃欲试的劲儿。
这回可算能放开手脚了……不用顾忌、不必配合,只管驾着这陨铁魔铜铸就的巨神,一路碾过去!
占婆国再硬,撞上大秦兵神也是脆壳核桃;更别提它本就是摩揭陀国牵着走的影子,事事听命,处处仰人鼻息。真刀真枪打起来,怕连像样的抵抗都凑不齐。
到时大秦兵神踏境而过,哪用什么战术?抬腿就是一脚,所向披靡。
惊鲵听完命令,唇角微挑,没多言语,但眼里亮得发烫。
她身后,掩日和诺敏晓梦也都听见了……截击摩揭陀国援军,地点就在两国边境的野地。
母女俩本就是罗网天字级杀手,密林潜行、山林伏杀,闭着眼都能摸清每一片叶子的动静。如今坐进大秦兵神,不是去打仗,是去“收拾”人。
自打到了楼兰,母女俩还没真正露一手。这次单骑出征,正是给公子瞧瞧……什么叫罗网最锋利的刃。
惊鲵干脆利落领了令,调转机甲方向,朝占婆国西陲与摩揭陀国接壤的荒原疾驰而去。
见她和卫庄一左一右,身影渐远,嬴尘这才缓缓收束动力,让座下这尊庞然大物稳稳停驻。
舱内,楼兰女王亚楠、大祭司玉宸、蚩尤女傩神三人面面相觑。
公子突然按兵不动,必有后手。
他向来出招如风,不照常理,连《孙子兵法》三十六计翻烂了,也难揣透他半分心思。
亚楠忍不住开口:“公子,咱们……这是要等?”
嬴尘侧过身,声音不疾不徐:“卫庄拖住占婆国主力,惊鲵掩日掐断摩揭陀国援路……若你是敌将,眼下最该防哪儿?”
亚楠略一沉吟,脱口而出:“国都!”
“对。”嬴尘点头,“惊鲵她们在路上截杀,摩揭陀国必然再调兵。越调,京畿越空。这一仗,胜负不在边关,而在王宫门口。”
话音未落,大秦兵神轰然转向,引擎低吼,朝着百越以西,直插喜马拉雅山脉腹地而去!
亚楠瞳孔一缩……她猜到公子要奇袭国都,却万没想到,他会选这条路!
喜马拉雅?七八千米雪峰林立,罡风割肉,寻常飞禽都难越顶。可大秦兵神拔地而起,机身腾空刹那,高度直逼两万米……云海在脚下翻涌,星辰似伸手可摘!
后排的玉宸和傩神早已屏住呼吸。
龙脉之源,天下至高。珠峰为脊,万脉归宗。修道者口中“不可登临之地”,神话里黄帝蚩尤都没踏足过的绝域,今天,竟被他们坐在机甲里,一跃而过!
玉宸手指攥紧扶手,指节泛白;傩神眼眶发热,望着嬴尘背影,喉头滚动,一个字都说不出。
跟着这位无名公子,已见过太多“不该见”的东西:兵魔神复生、二十万大秦兵神列阵……
可今日这一跃,才是真真把传说踩在了脚下。
这一幕,已足够震撼人心。
待听说秦军即将翻越喜马拉雅山脉,两人心里早已按捺不住……满是跃动的渴望与滚烫的期待。
跟着大秦干,真痛快!
......
摩揭陀国都华氏城。
大车王布里哈德拉塔正与满朝文武齐聚宫中。
他当然知道,那位监国殿下嬴尘,是当世罕见的顶尖人物。
可人就是这般:平日再沉得住气,一旦眼看着权柄要滑出手心,再稳的人也会发急、发狠、发疯。
如今的大车王布里哈德拉塔,就疯了。
孔雀王朝这顶王冠、摩揭陀国这方江山,早已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为保住王位,他豁出去了……赌一把!
投降?等于拱手交出一切。
搏一搏?若嬴尘真如传言那般不可撼动,自己认命;可万一……他不过是个被吹出来的高手?那摩揭陀国,那孔雀王朝,还能稳稳立着,甚至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