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最后十二个时辰,主城的街巷里没了往日的喧闹,却也不见慌乱奔逃的乱象。各社区的社工拿着名册挨家挨户通知,巷口的空地上聚满了人:老人拄着拐杖,妇女挎着针线篮,半大的孩子攥着小拳头,连行动不便的残疾人都托人带话,想为守家出一份力。
南城安置区的空场上,社区负责人站在木箱搭成的临时台子上,声音清亮地传遍全场:“乡亲们,北线要打仗了,北渊的军队和变异兽要打过来。军队在前面扛着,咱们后方也不能拖后腿。现在组建全民后勤队,分五支分队,能出力的都可以报名,年纪大的、身子弱的做轻活,轮着来,不耽误大家照看家里。”
话音刚落,下面就举起一片手。
“我报名!以前逃荒的时候受过星火的恩,现在守家,我不能落后!”
“也算我一个!我会做针线,能缝护具、补绷带!”
“我力气大,扛东西没问题!”
人群里有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有刚被救回来不久的流民,有猎户家的半大小子,还有腿脚不便的老工匠。没人躲在家里惶惶不可终日,都想着多出一份力,家就多一分安稳。
后勤队按职能拆成五支分队,各司其职、轮岗值守,既保证战时运转,也不打乱基本的民生秩序。
粮食加工队人数最多,以妇女和老人为主,集中在社区的大磨坊里,磨杂粮面、蒸耐存的杂粮饼、熬驱寒的姜枣膏,做成便携的战时口粮,源源不断送往前线。李大娘带着十几个妇女揉面,案板拍得咚咚响,蒸出来的饼子个个扎实管饱。“前线的娃们打仗费力气,得让他们吃口实在的。” 她一边往蒸笼里摆饼一边说,“多蒸一笼,他们就多一口热乎的。”
旁边的老人负责给干粮打包、做标记,手脚慢却仔细,每一包都按顿分好,写上字,怕前线的战士拿混了。“人老了,扛不动枪,打包子还是行的。” 张老伯捋着胡子笑,“守家不分老少,能出点力就行。”
伤员护理队由医疗站统一培训,半天就能上手基础的止血、包扎、抑制剂注射常识。队员大多是中青年妇女,也有几个懂草药的老人,战时负责地下医疗点的辅助工作 —— 抬担架、换敷料、照顾轻伤员,把专业医师腾出来救重伤号。苏念念亲自过来做的培训,手把手教她们辨识异化伤口、操作抑制剂、绑止血带。
“记住,被变异体抓伤,六个时辰内打抑制剂最管用,优先扎上臂。” 苏念念一边演示一边说,“真遇上事了,别慌,按步骤来,就能救命。”
一个叫阿月的年轻妇女学得最认真,她丈夫是黑石脊的驻防士兵。“以前总觉得打仗是男人的事,我在家等着就行。” 她擦了擦手上的药膏,“现在学会了,真要是有伤员送下来,我也能搭把手,也算和他一起守家了。”
符文制作队都是些手巧的年轻人,林小远也在其中。工业店的工匠把符文基底做好,他们负责刻制简易预警符、照明符、驱兽符,工序不复杂却量大管够,发给各村各户,也充作前沿哨卡的备用补给。林小远学得快、刻得准,半天就能出二十几张。
“以前我只会打杂,现在也能做有用的东西了。” 少年指尖沾着符文颜料,眼里发亮,“这些符发下去,老百姓遇上变异体也能提前察觉,能多争取点逃命的时间。”
负责带教的工匠笑着拍他肩膀:“你小子手巧,以后肯定能成大工匠。”
物资搬运队以青壮为主,大多是刚归附的流民,力气大、肯吃苦,专门负责地下通道的物资转运 —— 粮食、弹药、药品从前线到后方向来回转。他们实行三班倒,人歇车不歇,保证补给线永远畅通。一个叫大壮的汉子,一次能扛两箱炮弹,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以前被北渊抓去干活,挨打受骂还吃不饱。” 他擦了把汗,“现在给星火干活,顿顿管饱,还能守自己的家。累点算啥,总比再被抓去当实验品强。”
工头在旁边喊:“大家悠着点,轮着来,别累垮了!后面还有硬仗要打呢!”
“放心吧!扛得住!” 众人齐声应和,干劲十足。
情报传递队选的都是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腿脚快、熟悉街巷山林,战时负责在据点内部、村落之间传消息,走暗道、抄近路,比大人灵活,还不容易引起注意。社区给他们每人配了一个哨子和简易信号符,遇上危险能自保。
领头的孩子叫石头,是猎户家的娃,山里跑惯了,路比谁都熟。“保证把消息送到!” 他拍着胸脯跟社工保证,“我们抄近路,比大人走得还快!”
社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注意安全,别逞能。送完信赶紧躲起来。”
“知道啦!” 孩子们笑着散开,像一群小麻雀,却个个眼神坚定。
五支分队全部组建完毕,轮岗表也排得清清楚楚。每人每天只值四个时辰的班,剩下的时间该种地种地、该顾家顾家,不搞疲劳战术,也不耽误春耕和日常民生。
“不能为了打仗,日子就不过了。” 沈知意在社区巡查时,跟负责的社工交代,“后勤队是补位的,不是主力。老百姓的正常生活尽量保障,地要种,娃要读书,老人要照看。仗打完了,日子还要接着过。”
社工连连点头:“您放心,都安排好了。轮换着来,没人硬扛,也没人闲着。”
除了组建后勤队,安抚民心的举措也同步落地。
沈知意亲自下令:战时期间,全片区基础医疗免费,重伤救治一律不收费;各社区按人头发放应急储备粮,每人三斤杂粮、一斤干菜,保证就算闭门避难也饿不着;每家每户发一套简易自保道具 —— 小型预警符、止血散、防异化口罩、应急照明棒,社工上门教大家使用方法。
公告贴出去的当天,各社区的发放点就排起了队。秩序井然,没人哄抢,也没人抱怨。
“以前遇上打仗,当官的先跑,老百姓遭殃。现在倒好,先想着给我们发粮发药。” 一个老婆婆攥着领到的粮袋,红着眼眶说,“有这样的主事人,咱们怕啥。”
“就是!军队在前面打,我们在后面好好过日子,不给他们添乱,再搭把手,肯定能赢!”
恐慌的情绪没蔓延起来,反倒因为这些实打实的举措,人心更稳了。没人觉得自己是被保护的累赘,都觉得自己是守家的一份子。
沈知意巡查到青沙湾的时候,老寨主王奎正带着联防队检查村口的预警阵,村里的妇女们在熬驱寒汤,孩子们在练习吹预警哨。整个村子像一台精密的小机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沈店长,您放心,我们村守得住!” 王奎拍着胸脯说,“联防队守村口,妇女们管后勤,老人孩子躲地道,小娃子传消息。就算变异体摸过来,我们也能撑到援军来。”
沈知意点点头,温声道:“辛苦大家了。注意安全,别硬拼,保住人最重要。”
离开村子的时候,夕阳正落在田埂上。春耕刚种下的麦种,已经冒出了嫩绿的芽尖,在晚风里轻轻晃。不远处的哨卡里,士兵的身影站得笔直;村里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
秦烈跟在她身边,轻声道:“以前总觉得防线是城墙、是炮、是军队。现在才知道,老百姓都动起来,才是最牢的防线。”
“嗯。” 沈知意轻声应,“军队守的是国门,老百姓守的是家。家在,疆土就在。”
夜幕缓缓降临的时候,全片区的后勤体系全部运转到位。
地下通道里,搬运队的推车来来往往,物资有序流转;社区磨坊里,蒸笼冒着白汽,干粮一箱箱打包好;医疗站旁,护理队的队员们还在互相练习包扎;街巷里,小通信员们拿着路线图熟悉暗道;各家各户都把自保道具放在顺手的地方,窗台上摆着应急灯。
没有哭号,没有溃散,只有有条不紊的忙碌,和压在心底的笃定。
从军队到百姓,从前线到后方,从高阶异能者到普通流民,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战位。城墙是第一道防线,军队是第二道,全民一心,就是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线。
主城的指挥室里,灯还亮着。沈知意站在沙盘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记 —— 炮台、壕沟、预警点、地下通道、后勤站点,像一张细密的网,把整片土地牢牢罩住。
“都准备好了。” 陆远进来汇报,“各社区后勤队全部就位,自保道具发放完毕,民心很稳,没人慌乱。”
“好。” 沈知意收回目光,指尖轻轻落在主城的标记上,“通知各据点,零时起,全域进入临战状态。所有人各就各位,等天亮。”
“是。”
陆远退出去后,室内只剩她和秦烈。
窗外的夜色很沉,星子却很亮。远处的村落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归于平静。整座六镇大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黎明前的黑暗里静静蓄力。
“没想到有一天,真的能做到全民皆兵。” 秦烈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一年多前,他还在北渊帐下,视普通民众为消耗品;如今站在星火的土地上,才知道民心凝聚起来,比任何异能军队都更有力量。
沈知意微微颔首,目光望向窗外的万家灯火:“我们建星火,从来不是为了养一支军队,是为了护一方人。现在他们愿意站出来一起守,说明我们走的路是对的。”
风卷着夜风吹过窗棂,带着初春的凉意,也带着淡淡的麦香。
倒计时的数字,终于走到了尽头。
黎明的第一缕光,将和战火一同降临。
而星火的军民,早已肩并肩站在一起,等着迎接这场风暴。
防线不止筑在城墙上,更筑在每一个人心里。
这样的星火,永远不会被击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