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梦卜大巫祝口中神秘咒语的响起,她的一双手也开始编织结印——那是一个极为繁琐的手势,十指翻飞之间,银光在指尖流转。
她眉心释放出的赤金色光芒,在结印手势的引导之下,慢慢凝聚成一个巨大的结印,在半空中成型,缓缓上升,慢慢变大。
不过须臾之间,那结印就已经大到覆盖了整个祀神台上空,像一只巨大的、缓缓睁开的天眼,俯视着下方所有的生灵。
梦卜缓缓睁开眼,目光沉静地看向裴沐沐:“领主小姐——你站到这里来。”
她指了一个靠近图腾石的位置,那位置刚好在祀神台第二层的正中央,脚下便是那些古老纹路的交汇点。
裴沐沐扭头看了看休息区的千璇和朔宇——他们正关切地望着她,裴沐沐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站了过去。
梦卜大巫祝大声宣布道:“各位——结印已成,请大家开始输送灵源。”
她话音落下,刚才已经把手按到古纹柱上的高阶兽人们,便开始将身体的灵源缓缓输入那古老的柱子里。
灵源的光泽在纹路间流淌,像一条条被唤醒的小河。
下一刻,梦卜又是一个利落的结印在手中成型——这一次是一个很小的结印,只有天上的月亮大小,那结印的图案却更像一把开启什么力量的钥匙。
随着梦卜将手中的蓝色小结印光圈挥入空中,那小结印迅速汇入刚才头顶那赤金色大结印的最中心。
然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巨大的结印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像一台生锈的机器终于被注入了润滑油。
原本静态的结印开始慢慢旋转、滚动,起初很慢,像一只不情愿醒来的巨兽,但渐渐地,它的旋转开始有了规律,越来越稳。
那赤金色的结印光开始像长了触角一般向下攀爬,一根一根地连接上每一条古纹柱。
赤金色的电光又迅速顺着古纹柱攀上了每一个触碰它的高阶兽人的身体,在他们身上流窜、闪烁,像一层流动的铠甲。
“现在开始测试——请大家慢慢等待结果。”梦卜大巫祝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庄严。
所有被赤金色电光包裹的高阶兽人,并没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他们的灵源正顺着古纹柱缓缓向下流淌,像一条条小小的灵源脉络,通过祀神台上的纹路慢慢汇集,一直聚集到裴沐沐旁边的图腾石上。
图腾石开始一点一点地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像一颗正在被注满能量的灯珠。
赤昭和炎穹等了好一会儿,没有看到大家有任何异样,这才缓缓把手靠上去,也开始试着输送一些灵源过去。
但他们的手依然是虚搭着的,像在试探水温。
而伏风则更加谨慎——他每输送一股无关紧要的灵源,就会停下观察一会儿,像一只随时准备撤离的猎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测试的结果。
现场除了结印运转时发出的低沉的“嗡嗡”声,没有人说话,连风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那本来缓缓旋转的结印开始加快了速度。
同样,那缓缓汇集到图腾石的灵源速度也开始加快。
图腾石的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急速膨胀的恒星。
“怎么回事!灵源收不回来了!”
“手……手也收不回来!”
“梦卜大巫祝——快……快停下测试!”
“灵源越流越快!”
“再这样流下去,灵源会枯竭的!停下……快停下!”
……
此时,祀神台第一层的七阶兽人率先流露出痛苦之色。
他们整个身体像是被那赤金色光环吸住了一般,灵源不断地被被动地吸走,根本停不下来——像是有人将一根管子扎进了他们体内,无穷无尽地往外抽血。
灵源大束大束地从身体里抽离,通过那些古老的、像河道一样的纹路快速地汇集到裴沐沐身边的图腾石上。
那图腾石的白光一闪一闪地膨胀着,像一颗即将炸裂开来的巨大光球,表面的光晕已经厚到近乎实体。
裴沐沐惊慌地环顾四周:“怎么回事!梦卜大人!”
然而梦卜已经不在她身边了。
她不知何时走到了祀神台第一层的边缘,再一次开始向天空中那运转的巨大磨盘一样的结印输送巫力,双手高高举起,眉心赤金色的光芒比之前更盛。
朔宇发现不对的第一时间,就立刻化作了白虎兽形狂奔过去,正当他准备向台上冲过去时——脑袋硬生生地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发出一声沉闷的“砰”。
朔宇的大老虎形态就这样在这道透明的墙壁外面,一边焦急地透过那层看不见的屏障盯着裴沐沐,一边用巨大的老虎爪子拼命拍打,试图找到一丝缝隙,利爪在空气中抓出“吱吱”的声响。
千璇的尾巴像蛇一样飞向裴沐沐,想把她立刻从台上卷下来——却同样在半空中遇到了那一堵透明的墙体,被挡在了祀神台的范围之外。
他开始惊慌了,银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惧怕。
他猛地抬头看向观祭台上的雪域领主——他脸色沉沉,眼神却没有意外,像一个正在收网的渔夫,在等待鱼儿疲惫挣扎后一网打尽。
台下原本驻守的朱雀族以及几个八阶贵族的侍从兽也慌了。
他们正欲冲上祀神台支援,却被一股无法撼动的重力压制在地上,连膝盖都抬不起来,像被钉在了原地。
此时,祀神台上的高阶兽人已经开始虚弱了——像被抽离了血脉,他们的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哀嚎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
但这样的凄惨并不包括所有人。
炎穹和赤昭像两只被惹怒的野兽,他们本就没有真实触碰柱体的手,猛然抽回——那赤金色的电光在他们手上闪烁了一下,像是不甘心地想要继续吸吮,但终究被八阶的灵源之力强行挣断了。
炎穹抬头看向雪域领主,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算计后的暴怒:“阿父说得对——雪域领主果然给我们设下了一个大大的陷阱。”
赤昭的目光陡然转向了图腾石旁边站着的裴沐沐,那双金红色的眸子里烧着两团贪婪的火:“都怪这陷阱的诱饵太香了!”
“那就不要让她跑了!”炎穹话音刚落,那火红色的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扑向裴沐沐。
很显然,两名朱雀少主都没有被那赤金色闪电制约住——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地输送灵源,那些虚张声势的灵源流动,不过是做给雪域领主看的假象。
眼看那火红的朱雀扑向吓得脸儿苍白的裴沐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同时发生了四件事——
裴沐沐朝着炎穹丢出一个藤蔓小球,“你滚开!”
那小球在半空中瞬间炸开,藤蔓像活蛇一样飞速生长,缠住了炎穹的手臂和身体。
千璇的大尾巴强行在那看不见的阻隔墙上挤出了一个洞口——尾巴擦着那洞口伸进来,像是伸进了一扇破碎的玻璃窗,被割擦出了鲜红的血,白色的皮毛上瞬间染满了殷红。
雪域领主瞬间悬空出现在那巨大的结印正下方,袍角翻飞,银发在风中飘动。
那图腾石上仿佛再也吸收不了的白光,“砰”地一声炸开了!
刺眼的白光四散开来,像核弹爆发后的剧烈光芒,将整个祀神台都笼罩在一片纯白的、无法直视的光芒中。
所有兽人都下意识地遮住了眼睛,连那些哀嚎的七阶兽人都闭上了嘴。
一直到那光芒消失。
如此混乱的时刻,千璇带血的尾巴依然倔强地卷着裴沐沐的腰,把她从朱雀少主危险的攻击范围里拉了出来,放在了祀神台第一层的高台边缘。
惊魂未定的裴沐沐捂着胸口,不停地喘着气,全身都在发抖,像一只被追到了悬崖边的小兔,连牙齿都在轻轻磕碰。
“沐沐……沐沐……”朔宇的老虎形态立刻奔到离裴沐沐最近的地方,急得直打转,两只前爪“啪啪啪”地拍打着那层看不见的透明墙壁。“沐沐,别怕,别怕,我在这儿呢!沐沐……”
裴沐沐抬头看到那正扑向她的巨大老虎——她被吓得整个人往后一跌,差点从台子上摔下去。
千璇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收回那条血淋淋的尾巴,抬头去看那悬浮在结印之下的雪域领主。
雪域领主张开双臂,悬在空中,衣袍在狂风中翻飞。那被裴沐沐丢出的藤蔓球暂时捆住了炎穹,以及那根本毫发无伤的赤昭——两人被一股巨大的重力威压慢慢地压迫着骨骼,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按住的蚂蚁,慢慢地蜷缩在地上,挣扎着,却动弹不得。
雪域领主头顶的结印旋转得更快了。
源源不断的灵源从高阶兽人体内抽出,汇集在那图腾石上,然后顺着图腾石一直流向地底——流向某个看不见的、未知的方向。
珩境一直没有动。
因为他太熟悉伏风了——雪域领主这么明显的意有所图,他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就单腿跪在那根古纹柱前,额头贴着柱子,极力地扮演着痛苦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清明。
那些看热闹的城民早就被雪域领主的领域之力格挡在外——他们现在能看到的“热闹”,完全是虚无的假象,一层被精心编织过的幻影。
而这方被雪域领主强行罩住的领域,开始变得可怕了。
天开始黑了,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整个祀神台只有那不停输出的高阶兽人体内的灵源在流动,在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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