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
裴沐沐换了睡衣躺在自己的床上,只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便呼呼睡着了。
因为惦记着妈妈,这一觉她睡得也不太安稳,做了一个又一个模糊的梦——
梦见自己被村里孩子欺负的小时候。
梦见妈妈和爸爸在葵花田里笑,雪域领主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
又梦见妈妈出车祸那年,绝望的她在手术室门口哭。
梦见自己被朱雀追杀时漫天的火光。
她胸口起伏,像压着块石头透不过气来,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想让自己好受一些。
睡梦中,她的手忽然搭在了一片温热滑腻的皮肤上,鼻尖也传来了熟悉的清香味。
她还没醒,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她把自己窝了过去,脑袋贴在温热的胸口和肩窝之间,轻轻蹭了蹭,又沉沉地睡着了。
那具身体僵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轻笑,把怀里的人揽得更紧了一些。
忽然就安心了。
接下来,裴沐沐没有再做什么可怕的梦。
沉沉睡了一会儿之后,她感觉嘴唇湿漉漉的——“嗯……唔……”她刚散了点睡意,一条灵巧的舌头便滑了进来,脑袋也被稳稳托住了。
狂热而迷乱的吻,吻到她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才终于停了下来。
千璇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还带着勾人的喘息:“沐沐,醒了?”
“千璇,你回来了!”裴沐沐惊喜地环住他的腰,完全没留意到他的呼吸又重了一拍,又搂得更紧了些。
千璇脸颊贴着她的发顶:“嗯,回来了。”
“你去哪里了?怎么不在家里休息!”裴沐沐问。
千璇轻声说,“只是出去走走,顺便找梦卜大人治愈一下灵源池,这样能好得快一些。”
裴沐沐听到这里,赶忙用手肘撑起身体,郑重地看着他:“要去的,要去的,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等会儿让焚幽、朔宇、夜影和凌空他们也去看看吧。差点忘了,言浔不在,梦卜大人的医术也是靠谱的。”
千璇摸了摸她的脸颊,宠溺地说了声:“好。”
裴沐沐不说话了,就这样撑着身子看着他,仿佛她已经隔了一个世纪没看见他了。
看着看着,她唇边的笑容慢慢就没了,眼眶开始泛红,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
千璇有些慌了,轻声问:“沐沐,怎么了?”
裴沐沐一颗眼泪掉在他脸上,声音哽咽:“千璇……尾巴断的时候,疼吗?”
“疼。”千璇拇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声音笃定,“但值得。”
裴沐沐整个心都快碎掉了,她哽咽着说:“以后……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千璇……我也会心疼的……我也会心疼的……”
千璇把她拥进怀里,让她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他低声解释道:“沐沐,我也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她的情绪,“你的阿母回到人类世界后失去记忆,可能有很多原因。但最坏的一种可能是——你的世界不但排斥兽人,还排斥兽世的一切,包括记忆。”
“我以为自己准备得足够多。我写了一整本笔记,怕自己注意不到它,甚至把整个空间都清空了。可当我回到我的世界翻开它的时候,里面全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裴沐沐现在想起这件事,依然心有余悸。
千璇安抚着她,接着说:“这也是我猜测过的结果。你的阿母连兽世的契印都消失了——这证明,兽世的一切,都会被你那个世界的法则抹除。”
“嗯嗯嗯!”裴沐沐闷在他怀里拼命点头。
她不敢想象,如果不是千璇,自己会不会都把她的爱人、把救妈妈的办法全都忘了——光是试探着想一下,她都觉得胸口压得喘不过气。
千璇继续说:“但沐沐,你出生在这个世界上,就证明了一点——你的世界,是尊重血脉的。”
裴沐沐趴在他胸口,情绪渐渐安静下来,等着他往下说。
千璇说:“我的那条尾巴里的“血祭”异能,可以把这条尾巴暂时伪装成你的血液,融入你的身体。我想赌一次——赌它能骗过你那个世界的空间法则。”
裴沐沐眼泪打湿了他胸前一大片白衣:“嗯嗯嗯,你做到了……做到了,千璇!”
千璇放在沐沐腰间的胳膊突然一动,把泪眼朦胧的裴沐沐抱到了自己身上,银灰色的眸子映着她通红的脸,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后怕:“沐沐……你知道吗?我不知道那条尾巴能不能骗过那个世界的准入法则,也不知道它什么时候能在你体内觉醒、把记忆还给你。这其中但凡有一环出了问题,我都怕你回不来……”
他搂着她腰的手忽然颤抖得厉害,“沐沐……如果你回不来……我活不下去……”
这也是他义无反顾燃烧灵源池支撑时空之门的原因吗?
裴沐沐心底又疼又酸又甜,她看了千璇许久,才缓缓俯下身子——
“我回来了……千璇。”裴沐沐将一个冰凉的吻,落在千璇的唇上。
——
下午五点,雪域的天还没有黑。
裴沐沐提着食盒去了葵花小院。
院外把守的侍从兽比她上午来时多了一倍。
这一次陪她来的是朔宇,和那条黏在她手腕上怎么都撕不下来的小红龙。
出发的时候裴沐沐就说:“不行不行,人太多了!”
焚幽说:“我会很安静的,沐沐。”
朔宇说:“我想去跟言浔打个招呼。”
裴沐沐看向夜影求救。夜影想了想,说:“我要洗碗,沐沐。”
裴沐沐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那你们进了葵花小院,一定要安静。”
朔宇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沐沐,我是有教养的六少主,从来都是很安静的。”
裴沐沐干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大老虎到了葵花小院门口,趴下身子把沐沐放了下来。
焚幽迅速化成人形,两个雄性——一个意态骄矜,一个阴鸷沉郁,齐整地站在裴沐沐身后,一人手里拎一个食盒,规规矩矩地跟着她走进了葵花小院。
进了院子,朔宇那双老虎眼珠子便滴溜溜地转。
雪域领主依然不动如山地站在亭子里,背影挺拔而沉冷。
看到那道背影,又看到花坛里熟悉的太阳花,朔宇觉得胸口那两根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
微风吹过,二层小楼的贝壳风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朔宇看见了,便给身边的焚幽使了个眼色。
焚幽微微偏头,眉梢微挑,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
“阿父!我来了……带了饺子,韭菜鸡蛋馅儿的。”裴沐沐边走,边对着亭子里那道挺拔的背影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