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白骨短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惨白弧线，直取陆峰咽喉。陆峰侧身，脚尖挑起脚下一截断裂的横梁，横梁带着劲风砸向黑影。黑影空中翻身，脚尖轻点梁木，借力再次扑向陆峰。
苏青梅手中长剑出鞘，剑身如龙吟，精准地封住短刃的落点。金属撞击声在屋顶炸响，震得瓦片崩碎。
“走！”陆峰低喝，反手甩出两枚钢珠，阻断了黑影的追击。两人借着烟雾遮掩，顺着另一侧的斜坡滑下，钻进了一条漆黑的小巷。
巷子里潮湿阴冷，空气中弥漫着霉味。陆峰扶着墙壁，胸膛剧烈起伏。他抬头看向前方，远处有一座四进的大宅，那是周恪的临时指挥点。
“周恪就在那。”苏青梅收起长剑，指尖渗出点点血迹，声音却依旧平稳，“他刚才调动了三队人马封锁南城门，看来影卫的动向确实和他有关。”
陆峰没有停下，他在一处堆满废弃木桶的阴影中停住，示意苏青梅噤声。
宅院的大门虚掩着，两名黑甲卫持矛伫立，他们的呼吸节奏完全一致，像是经过某种特殊训练。屋檐下，灯笼挂得极低，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峰侧耳贴在湿冷的砖墙上。内院传来沉闷的脚步声，那是靴底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节奏缓慢，分量极重。
“左相的命令到了。”一个尖锐的男声从院内传出，听起来有些阴柔，“无论城内死多少人，天亮前必须清空悬镜司所有的存库。尤其是那份卷宗，找不到，你们就都不用活着见太阳了。”
陆峰眼神一凝。那是周恪。
他贴在墙角，透过砖缝向内窥视。周恪正背对着大门，手里捏着一封印有火漆的密令。那封火漆印记呈赤红色，形状扭曲，那是宰辅府特有的封条。
周恪身边站着两名影卫，他们身上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即便是在不动时，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大人，悬镜司那边已经翻遍了，并没有找到那东西。”一名黑甲卫单膝跪地，声音颤抖。
周恪猛地转过身，一脚踢在黑甲卫的胸口。黑甲卫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翻了院中的盆栽。
“翻遍了？”周恪的声音低沉而冷冽，“那是悬镜司最后的筹码，如果落入陆峰手中，你我今日所做的一切，就是满门抄斩的罪过。”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令牌，那是一枚黑色的鬼面令，在火把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
“传我令，所有影卫撤出内城搜查，全员压向城防枢纽。谁先拿到名册，谁就能入影卫核心营。”周恪将令牌重重拍在桌上，桌案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陆峰将身体缩得更深了些，他看准周恪转身的间隙，手中摸出一枚细长的铁丝。他悄无声息地撬开了侧门的锁扣，门缝开了一道极窄的缺口。
苏青梅警惕地守在后方，盯着街道两端的动静。
周恪走到桌前，摊开一张城防布防图。他用指甲在图纸上重重划了一条线，“这处粮仓，陆峰若想出城，必经此地。调动城外埋伏的弩手，一旦发现可疑身影，不用活捉，直接射杀。”
他的声音通过风声传进陆峰耳中。陆峰手指无意识地扣入墙缝，泥屑簌簌落下。
周恪重新坐回椅中，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还有，查一查那个林婉儿，她一直跟着陆峰，或许东西不在陆峰身上，而在她手里。”
陆峰的心脏猛地收缩。他抬头看了一眼苏青梅，苏青梅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们盯上婉儿了。”苏青梅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陆峰摆手，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他观察着院内的布局，周恪身后的屏风后面，隐约可见几名影卫的影子。只要再深入十步，就能看清那张布防图上的标记，但这需要跨过那两名警惕的黑甲卫。
周恪放下茶盏，对着空气低声说道：“告诉影卫统领，今晚别省力气，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陆峰的人头。”
他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对着虚空拍了拍手。四名影卫从阴影中无声无息地现身，他们跪成一排，姿势僵硬得如同傀儡。
“这是最新的军令。”周恪从袖中取出另一份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文书，“交给城防营的提督，让他立即开启城门的所有连弩，即便毁掉这段城墙，也不能放走一个人。”
那名领头的影卫接过文书，点头转身，脚步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陆峰盯着影卫离开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如果让这份军令送到城防提督手中，整个京师外城的防御体系就会彻底锁死，届时，所有试图出城的人都会被绞杀在城墙之下。
“必须拦下那个人。”陆峰将声音压到最低，几乎只剩下唇齿间的摩擦。
苏青梅看了看周恪所在的院子，又看向影卫离去的方向，“我们只有两个人，如果去截杀那个影卫，院子里的周恪就会发现我们。”
陆峰从靴子里掏出剩余的三枚弩箭，指了指屋顶，“我来引开他们，你潜进院子，把那张布防图毁了。”
苏青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身影如猫般跃上房梁。
陆峰则站在侧门的暗影处，屏住呼吸，等待着时机。周恪此时正背对着门口，在烛火下重新审视那一堆名册，嘴角浮现出一丝阴狠的笑意。
忽然，院子外传来一阵骚动，巡逻的黑甲卫正朝着这边走来。
陆峰眼神一冷，他捡起一颗石子，精准地弹向院墙角落的铜锣。
“当！”
清脆的响声在静谧的深夜中显得格外刺耳，所有黑甲卫瞬间转头看向声源处。周恪也是眉头一皱，看向那边的黑暗。
陆峰趁机从侧门闪身而出，直奔那名携带军令的影卫离去的方向。他身形如电，贴着墙根迅速移动，避开了巡逻队的视线。
巷子深处，影卫停了下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手中白骨短刃直直劈向陆峰的方向。
陆峰侧身躲避，同时从腰间抽出短匕，狠狠刺向对方的肩膀。两人在巷道内瞬间缠斗在一起，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击都是杀招。
影卫并没有因为受伤而停下，他甚至没有发出呻吟，依旧疯狂地挥舞着短刃。陆峰注意到，这影卫的动作虽然凌厉，但频率在缓慢下降，显然之前的连战让他体力也逼近了极限。
陆峰抓住机会，一脚踢中影卫的手腕，将白骨短刃踢飞。接着他欺身而上，双手按住影卫的肩膀，用力一扭，清脆的骨裂声在巷道里响起。
影卫软倒在地，胸口的军令顺势掉落。
陆峰俯身捡起军令，还没来得及拆开，巷口的另一端传来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数十名黑甲卫举着火把，已经将整条巷子团团围住。
领头的黑甲卫看向陆峰，举起长矛，“大人有令，格杀勿论。”
火把照亮了陆峰的脸，他的神情平静，手里死死攥着那份军令。
就在这时，宅院的方向也传来了剧烈的打斗声。苏青梅的剑光在火光中闪烁。
周恪站在院门处，目光越过黑甲卫的肩膀，锁定在了陆峰身上。他并没有焦急，反而露出了一种胜券在握的表情。
“陆峰，你以为你能走出这条巷子吗？”周恪的声音冷冷地回荡在巷道中。
陆峰退后两步，将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并没有理会周恪的挑衅，而是将那份军令直接撕成了碎片。
看着碎片飘散在空中，周恪的笑容消失了。他大手一挥，周围的几十名黑甲卫齐齐上前一步，长矛同时对准了陆峰。
苏青梅从屋顶一跃而下，落在了陆峰身侧。两人背靠背站着，周围尽是闪烁的矛尖。
周恪走进巷口，那双老谋深算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峰，“还有什么遗言吗？”
陆峰抬手抹去脸上的血迹，并没有回应，他的手悄悄摸向了怀中。
苏青梅的长剑发出嗡鸣。
巷子两端的火把光芒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
周恪再度挥手。
几十名黑甲卫如潮水般涌入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