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开着三马车,载着金花一路赶回村里,天边的晚霞彻底落尽,灰蒙蒙的暮色笼罩了整片村庄,天已经快要黑透了。
路上金花几次交谈,秋水终于心软,答应先暂时帮金花顶着,接手外出送货、进料的手工活外勤事务,可是这只是在长勇回村之前,等长勇从医院回来,做不做再商量。
金花悬在心头一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长长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奔波忙碌了一整天,又是谈赔偿又是谈合伙,早已身心俱疲,她看着彻底暗下来的天色,心里清楚,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去医院看望长勇了,早就没有了公交车,自己一个人骑自行车去有点发怵,所以打定主意明天一早,收拾好了就直奔医院。
回到家中,金花没有休息,立刻去找了二婶和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把着急的手工活赶出去,这批手工活都是村里跟着做了许久的老手们,工序流程早已烂熟于心,根本不需要她跟她们仔细交代,只说完工时间就行了。
她把众人召集过来,简单吩咐了几句,明确告知大家,往后外出进料、送货、对接客户的外面活计,暂时全部交由秋水负责。村内的加工制作照旧正常进行,不会耽误工期。
说完手工活的安排,她又专门拉住二婶和几位资历最老、做事稳妥的婶子大娘,诚恳托付道:“二婶,各位婶子,秋水刚接手这些事,流程、规矩、对接细节都还不太懂,前期还要麻烦你们多帮着把把关、盯一盯,有问题及时提点他,我实在顾不上。”
二婶点点头,“金花你放心去吧,这点小事不用你操心。家里这边我们几个老婆子盯着,绝对出不了差错,你只管安心忙你的事,长勇那边耽误不得。”
众人纷纷应声附和,让她放宽心。有这群老人坐镇兜底,金花彻底放下了手工活这边的顾虑。
匆匆吃完晚饭,金花收拾了一下换洗的衣服,走到老娘跟前低声交代。
“娘,我今晚去一趟镇上,找几个相熟的姐妹周转借点钱。天太晚了,来回折腾太累,我今晚就不回来了。明天天亮我直接去医院看长勇,家里的事就麻烦您多照看了。”
老娘看着女儿连日操劳、眼底浓重的青色,满心心疼,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去吧,别太揪心了。事已经出了,急也没用,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最重要,要是钱不够,娘还有点养老钱,先拿出来看病!”
金花轻轻点了点头,推着自行车,转身出了家门。
她这次说的名义上是借钱,实则心里藏着最大的难题,自己前些日子订的鸡苗只剩五六天就要进场。鸡苗娇嫩,刚进场的关键时期必须有人日夜看守、精心照料,一点马虎不得。可长勇重伤住院,没人照看,自己脱不开身,她既要跑手工活、顾家里琐事,每天还要去医院陪护,根本顾不上,也想不出找谁守着鸡场。思来想去,眼下唯一能帮自己兜底、出主意的人,只有张洪盛。
夜色深沉,乡间小路没有一个人,金花一路赶去镇上,直接来到了张洪盛家中。
这时候张洪盛家里安安静静,空荡荡的没有别人。他妻子前段时间外出办事,到今天还没回来,偌大的房子只剩他一人独居。
张洪盛把金花让进屋,金花没有拐弯抹角,满脸着急地把自己眼下的所有困境一股脑说了出来:长勇短期内无法出院、手工活外勤急需人手、鸡苗即将进场无人看守,层层难题压得她喘不过气。
原以为张洪盛会跟着一起发愁,没想到听完她的话,张洪盛反倒淡然地笑了,语气轻松,全然没有她的慌张急迫。
“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事,值得你愁成这样。不就是鸡苗来了没人看守、长勇住院没人照料吗?多大点事。”
他看着眉头紧锁的金花,慢悠悠给出主意:“鸡场这边简单,你有空就过来盯着。至于医院的长勇,更好解决,你弟弟不是天天闲着无事可做吗?直接让他去医院守着,按月给他开点工资就行了,两全其美。”
这话一出,金花当即脸色一沉,连忙摇头反驳,“别瞎说!我弟弟绝对不行!他那个人心性我清楚,我绝不能拿钱雇他,更不能让他掺和我的事。这种事想都别想,肯定不行!”
见她反应这么激烈,张洪盛失笑一声,放缓了语气:“你看你,急什么。我就是随口一提,他不愿意、你不乐意,那就算了。这年头,只要有钱,村里想挣这个钱的人有的是,不急这一时,再过两天看看长勇的恢复情况再说。鸡场这边你也别慌,真没人的话,我也能帮你找人过来盯着,误不了事。”
听到张洪盛这么说,压在金花心头最重的一块大石头彻底落地。连日积攒的焦虑、慌乱、无助一扫而空,整个人瞬间轻松了大半。
连日奔波操心,她实在是累得精疲力尽,浑身酸软无力。她抬眼看向张洪盛,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那我今晚就不来回跑了,太累了。明天一早还要去医院看长勇,来回折腾实在扛不住,我今晚就待在镇上了,你们家有没有地方住?”
张洪盛眼底含笑,顺势接话:“正好,你嫂子不在家,清净得很。我们刚好趁着今晚,好好聊聊鸡场后续的规划、进场养殖的细节,还有长勇以后能不能恢复的事,如果不能恢复,我告诉你怎么办!”
话音落下,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将疲惫的金花拥入怀中,顺手拉灭了电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