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有人敲了敲门，南涧雪打开房门发现过来的人是夕岚，她手上端着一盆热水，帕子搭在盆沿上。
“师尊、师妹，这是给杨师妹擦脸用的。”
顾纯起身接过水盆，轻手轻脚地给杨灵曜擦了擦脸和脖子。
“夕岚师姐。”杨灵曜睁开一只眼来看她。
“嗯？”
“我听泠雪仙尊说你生产的时候疼了两天两夜，后来怎么生出来的？”
夕岚在榻边的矮凳上坐下来，拿过顾纯手里的帕子重新浸了水拧干：“生到后面就顾不上疼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赶紧把折腾人的小祖宗弄出来，我好歇口气。”
杨灵曜被她这话逗得笑出声来，只是下一阵疼又泛起来了，那点笑意便直接僵在脸上。
夕岚伸手替杨灵曜揉了揉肚子，温热的掌心贴着肚皮打着圈缓缓推拿，手法倒是比顾纯熟练多了。
不知过去多久，杨灵曜的宫口终于开了，医修让杨灵曜使劲。
顾纯蹲在榻边让她攥着手，夕岚在另一边替她揉肚子推拿，南涧雪站在榻尾看着医修的动作，时不时搭把手递个帕子或者药瓶。
杨灵曜使了几回劲，额头的汗把枕头都洇湿了一片，碎头发贴在脸上乱糟糟的。
她疼得狠了，咬着下唇不出声，顾纯拿手背去蹭她的脸：“别咬嘴唇，咬我的手。”
杨灵曜真就偏过头来咬住了顾纯的虎口，牙齿陷进皮肉里，顾纯疼得吸了口气，却没把手抽开。
“出来了出来了。”
医修的声音从榻尾传来，接着是一声细细弱弱的啼哭，像小猫叫似的。
顾纯觉得虎口一松，杨灵曜整个人瘫软下去，手也从她手上滑开了。
“是个姑娘。”医修把裹好的孩子抱过来。
杨灵曜撑着手肘想坐起来看，顾纯扶了她一把，让她半靠在软枕上。
医修将襁褓递到杨灵曜怀里。
小婴儿皱巴巴的，脸红通通的像只小猴子，眼睛还睁不太开，嘴唇翕动着哼了两声。
杨灵曜低头看着怀里小东西，心中满是柔软，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脸颊，软得不像话。
“长得几分像你，也有几分像我。”她看着小猴子似的皱巴巴的脸蛋对顾纯说。
顾纯凑过去看，小婴儿的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鼻头小小的，其实根本还看不出像谁。
可她还是顺着杨灵曜的话点了点头：“鼻子像你。”
杨灵曜哼了一声，没反驳。
南涧雪站在榻尾看了一会儿，抬手一道清洁术，屋子里的污渍和血腥气便一扫而空。
“我去外头跟夕岚说一声，让她把澄儿和澈儿带进来看看。”
南涧雪刚要出门，顾纯忙叫住她：“涧雪姐姐，谢谢你。”
南涧雪摆了摆手，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传来她跟夕岚说话的声音，不一会儿夕澄和皎澈的脚步声蹬蹬蹬地从院子里跑过来，两小只挤在门口探头探脑。
“杨姨生小宝宝了吗？”夕澄扒着门框往里看。
“进来吧。”杨灵曜朝她们招了招手。
夕澄跑进来趴在榻边踮脚看襁褓，皎澈跟在她后面，步子稳当些，走到榻边站定了才低头去看。
“刚出生的宝宝好小啊。”
夕澄试探着碰了碰小婴儿的拳头，那拳头攥得紧紧的，碰一下还往回缩了缩。
“她叫什么名字啊？”皎澈仰起脸来问。
杨灵曜看了顾纯一眼，顾纯下意识看了看南涧雪刚推门进来的身影。
南涧雪走到榻边，一边是襁褓里的小婴儿，一边是孩子的两个不太靠谱的妈，有点无奈地回答：“你们自己取。”
最后还是杨灵曜想了想，对着怀里的小东西轻声说：“叫顾念吧。”
顾纯愣了一下。念，念谁？
她没敢问出口，只小心翼翼地触碰孩子的小拳头，那根小小的手指攥住了她的指尖，攥得还挺紧。
夕澄在旁边拽了拽顾纯的袖子：“母亲，妹妹什么时候能跟我玩？”
“估计还得等几个月，她现在还不会睁眼呢。”顾纯用空着的手抚摸夕澄毛茸茸的脑袋。
“那我以后可以天天来看她吗？”
“这你得问你杨姨。”
夕澄转头去看杨灵曜，杨灵曜正温柔地看着怀里的顾念，嘴角还弯着，闻言头也不抬地说：“要来就来呗，只要你阿娘肯放你出门就行。”
夕澄立马扭头冲夕岚咧嘴笑，夕岚站在门口抱着胳膊，朝女儿抬了抬下巴，到底还是没反对。
南涧雪在榻边坐下来，却是把话少的皎澈抱到自己膝盖上坐着，故意逗她：“澈儿想不想再要个妹妹？”
皎澈歪着脑袋想了想，“可我已经有新的妹妹了啊？”
“笨，我指的是和你一样，从我肚子里出来的妹妹。”
“啊……那师尊你会疼吗？”
“会疼。”
“那要不还是别生了吧。”皎澈认真思考片刻，小手拍着南涧雪的肩膀。
屋里几个人一下都笑了起来。
杨灵曜笑得肚子疼，嘶了一声，顾纯忙扶着她。
南涧雪嘴角弯着，将怀里的皎澈搂紧了些，下巴搁在她发顶上。
夕岚这才走到榻边看了看顾念，轻轻摸了下孩子的小脸，然后对顾纯说：“把你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顾纯不明所以地把手伸过去，夕岚翻过她的手掌，只见虎口上印有一圈牙印，最深的地方渗了点血丝，边缘已经开始泛紫。
“我给你上点药。”
夕岚取出一只小瓷瓶，拔了塞子倒了些药粉在顾纯伤处，又不放心地拿帕子裹了两圈，“别沾水，这两天右手少使力。”
“不耽误揉腰就行。”顾纯活动了一下手掌，对此但是意见不大。
夕岚却莫名瞪了她一眼，估计是觉得顾纯木讷惯了，最后到底没说什么。
只有顾纯还在专心致志，任劳任怨地伺候着刚生产完的杨灵曜。
全然不知她这副勤勤恳恳，满心满眼都是杨灵曜的模样，一下让屋子的另外两个女人顿时心生醋意。
夕岚还好些，她此前并不曾得到过顾纯的爱，所以对于孕期一个人所遭受的辛苦尚且可以忍耐。
南涧雪却是越看心中醋意越深，此前还能压着是顾忌着杨灵曜即将生产，还有她对于孕期痛苦的感同身受。
如今身为孕妇的杨灵曜已经卸了货，为什么还可以独占顾纯的在意？
就在南涧雪思考着如何拉开顾纯和杨灵曜之间亲密的距离时，一股浓郁的魔气突然逼近整个天璇宗。
外面响起一道顾纯再熟悉不过的女声，正是消失许久的柳听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