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极仙宫的白骨牌匾砸在主殿门前，裂成了七块。
苏尘踩过碎石，袖里的竹签碰了碰腰侧，发出轻响。楚灵儿抱着一只比她人还高的储物箱，从废墟后面探出脑袋。
“师兄，东极仙宫的账房在哪？”
“你问这个做什么？”
“搬东西呀。”
她把储物箱放下，双手叉腰，脸上沾着灰，身后的地面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东极仙宫残存的十七名长老站在主殿两侧，衣袍破损，修为被药玄先前留下的剑域压住，连抬手取水都要费力。
大长老白嵩撑着断裂的玉杖，盯着楚灵儿。
“东极仙宫数百万年的积藏，岂能任由外人取走？”
楚灵儿抱起储物箱，往前挪了两步。
“你们刚才说了，仙库、祖庭、天门图全都奉上。”
“奉上归奉上，取走多少，也该由我等商议。”
“商议？”
楚灵儿把储物箱放在地上，取出一枚算盘。
“那就商议。我们先算东极仙宫欠的命。”
白嵩握住玉杖的手停在半空。
楚灵儿拨动算盘珠，噼啪声在破损的主殿中来回撞。
“东极仙宫老祖出手一次，药老爷爷受伤，剑九叔叔断了三十多根剑骨，师兄的竹签还沾了棺材木屑。这个算治疗费。”
她拨出一串数字。
“护阵毁掉一座，主殿塌掉七间，云台十二座，仙城九座。这个算修缮费。”
又是一串数字。
“还有你们刚才准备杀我们，这个算赔命钱。”
白嵩喉结动了动。
“我东极仙宫愿交出一半积藏。”
楚灵儿把算盘一扣。
“师兄，他说一半。”
苏尘站在主殿中央，抬头看着被斩开的穹顶。傍晚的光线落进来，照在满地玉片上，碎屑被风吹得贴着地面移动。
“全搬。”
“听见没有？”
楚灵儿转身看向东极残存高层。
“师兄说全搬。”
白嵩咬着牙。
“前辈，东极仙宫已经失去老祖，宫门也被毁，若连积藏都交出，门下弟子将无处安身。”
“弟子有多少？”
“二十七万。”
“仙晶有多少？”
“下品仙晶三百八十亿，中品仙晶九千二百万，上品仙晶三十七万。”
楚灵儿低头拨算盘。
“二十七万弟子，每人留十枚下品仙晶，剩下的搬走。”
白嵩的眉骨抽了下。
“十枚下品仙晶，连一月修炼都撑不过。”
“那就让他们少修炼一个月。”
白嵩转头看向苏尘。
“前辈，东极仙宫愿以天门图、仙药园、三座仙矿换取传承不绝，还请前辈留下七成资源。”
苏尘拿起主殿案上的茶壶，倒出的水带着尘土，入口发涩。他把茶壶放下。
“你们拿资源换传承？”
“是。”
“传承需要仙晶？”
白嵩没有立刻回答。
苏尘抬手指了指殿外。
“东极仙宫的人还在，山门还在，功法也在。缺的只是修炼资源。你们要留七成资源，拿什么补我的损失？”
白嵩张了张口。
旁边的三长老赶紧开口：
“东极仙宫可立誓臣服太玄帝宗，往后每年进贡仙晶五十亿。”
楚灵儿翻开账本。
“你们每年产出多少？”
“三百亿左右。”
“那你们每年进贡五十亿，剩下二百五十亿养二十七万弟子，十年后还能拿出多少？”
三长老低头不语。
楚灵儿敲了敲算盘。
“这账不对。东极仙宫有九座仙城，城中商路、药田、灵矿，产出不会只有三百亿。你们报少了。”
一名负责库房的长老脸色变白。
白嵩回头看他。
“说实数。”
库房长老拄着木杖，声音发干。
“每年七百六十亿下品仙晶，仙药收入折算后，约有一千一百亿。”
楚灵儿把算盘横过来。
“师兄，他还藏了四百亿。”
苏尘抬眼。
库房长老肩膀塌下去。
“那些是历代宫主留下的私库，未入宗账。”
“带路。”
四个字落下，库房长老迈步往后殿走。
他走得很慢，每跨出一步，脚下都留下血印。苏尘跟在后面，楚灵儿抱着储物箱，东极残存高层沉默着跟随。
主殿后的石壁被剑气削去半边，露出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有三重门，第一重门刻着东极宫印，第二重门刻着九天锁纹，第三重门只有一块白骨。
库房长老取出九枚玉牌，依次嵌入门缝。
白骨门没有打开。
楚灵儿伸手推了推。
“它坏了？”
“此门认血脉。”
库房长老咳出血。
“历代宫主若非嫡系，无法入内。”
楚灵儿回头看向苏尘。
苏尘抬手拍了拍门板。
白骨门从中间裂开，门后堆放的仙晶向外滚出，撞在楚灵儿脚边。
楚灵儿弯腰捡起一枚上品仙晶，放在牙边咬了咬。
“师兄，真的。”
苏尘把门后的玉盒逐个打开。
九转还魂丹三十六瓶，仙王级兵器二十一件，仙药八百七十三株，仙晶折算下来超过四千亿下品仙晶。另有十二枚玉简，封存着东极仙宫历代传承。
东极残存高层站在门外，喉咙里发出粗重的气声。
楚灵儿把储物箱打开。
一件件宝物被她搬进去。
搬到第三十七件仙王兵器时，她抬头问：
“师兄，这些剑要不要给药爷爷和剑九叔叔留几把？”
“他们若要，自己拿。”
“那我拿两把防身。”
她把两柄短剑塞进袖袋，又搬起一箱仙晶。
白嵩看着她。
“前辈，仙王兵器可以全取，仙药也可全取，唯有十二枚传承玉简，不能带走。”
苏尘停在玉简前。
“理由。”
“那是东极仙宫的根。”
“根在土里。”
苏尘把玉简收进袖中。
“你们连土都保不住，留根做什么？”
白嵩的胸口起伏数次。
“前辈若取走全部传承，东极仙宫会彻底断绝。”
“东极仙宫已经没了。”
苏尘将最后一枚玉简递给楚灵儿。
“还剩什么？”
楚灵儿看着空了大半的库房。
“账房、药园、仙矿、宫主私库、天门图，还有后殿那口没打开的井。”
白嵩声音拔高：
“那口井不能动!”
楚灵儿抱着算盘走到他面前。
“你刚才说，仙库全奉上。”
“井中封着东极仙宫的祖脉，若取走，九座仙城会失去地脉支撑。”
苏尘看向殿外。
九座仙城悬在远方，护城阵纹仍在运行。每一座城下，都有一道白线接入东极祖庭，白线尽头正是那口井。
“地脉留给城里的人。”
白嵩松了口气。
苏尘抬手，掌心落在井盖上。
“井里的东西归我。”
井盖被掀开。
没有仙气涌出，只有十二块灰白骨片，骨片之间夹着一本薄册。薄册封皮写着四个古字：太初归元。
苏尘翻开第一页，眉头皱了起来。
书中仙力运行路线繁杂，三十六处经脉互相牵制，修炼者需要在每个大境界重塑一次神海。最末页缺了一半，残留的笔迹指向仙帝境。
楚灵儿凑到旁边。
“师兄，这是仙帝功法？”
“残篇。”
“厉害吗？”
“写得乱。”
苏尘翻到下一页。
“把它卖给系统。”
楚灵儿捧着一枚仙晶，手停在半空。
苏尘将玉简与薄册一同抛起，指尖点在册面。
“回收。”
金光从薄册中抽出，化为一串细小文字。
【仙帝级功法残篇，回收完成，获得签到点十万。】
苏尘低头看着系统面板，手指揉了揉眉心。
十万签到点。
花一百年写成这副模样，换十万点，账倒不算亏。
东极残存高层抬头看着那本薄册消失，没人出声。
楚灵儿把算盘塞进储物箱。
“师兄，东极仙宫还剩什么？”
苏尘环顾四周。
殿外的钟楼塌了，主殿的龙柱断了六根，空中飘着烧焦的纸页。远处九座仙城的修士挤在城墙上，没人敢靠近。
“把天门图带上。”
“其余呢？”
“留给他们。”
白嵩抬头。
“前辈愿留东极一脉?”
“我留的是空房子。”
苏尘转身往外走。
楚灵儿扛起储物箱，箱底拖过地面，压出一道深槽。
东极仙宫主殿上空，残存的护阵自行熄灭。九座仙城的商路玉牌同时断裂，东极宫主的名号从各城榜文上消失。
太玄帝宗四个字，沿着仙域传讯阵飞向各处。
南域仙城封闭山门，西部商会停止收购东极仙宫名下产业，北境三大宗门撤回驻军，中州诸门派把太玄帝宗的名字从敌对名单划掉，换成了不可招惹。
苏尘走出主殿时，夕阳还剩半边。
楚灵儿跟在后面，摸了摸储物箱。
“师兄，这么多东西，回去放哪？”
“先放藏经阁外。”
“藏经阁外放不下。”
“那就放山门。”
“山门也放不下。”
苏尘停下脚步。
“东极仙宫不是有九座仙城吗？”
楚灵儿眨了下眼。
“师兄，你要把仙城搬回去？”
“搬不动就让他们自己送。”
后方的白嵩听见这句话，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天空深处，传讯玉镜接连亮起。
东极仙宫覆灭。
九座仙城易主。
仙王老祖陨落。
太玄帝宗洗劫祖庭。
消息传出后，仙域各方宗门的山门同时落下护阵。
苏尘把天门图塞进袖中，抬脚往来路走。
才走出十丈，天门图自行发热，玉面浮出一行血色小字。
九重天庭，问罪令已下。
主殿废墟上方，远处九重天的方向传来一道压过万城钟声的喝问。
“何人胆敢在仙域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