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是病得不轻!没罪的人也往诏狱塞?你当那是你家后院搭的刑房?”
朱雄英脸色一沉,目光如刀,直直剜向朱七。
他不拦手段,但绝不容无端栽赃。
可这种法子,还是少用为妙。
毕竟这事儿压根儿就不是正道该干的。
琢磨怎么折腾人,听着就透着股阴邪气,像极了旁门左道。
“太孙,我这也是为大伙儿担着心啊!咱们在这你一言我一语地猜来猜去,谁晓得那人背地里到底递没递消息?倒不如先把该布的局、该埋的钉子都落下去!”
“他递不递信,我不问;但咱们绝不能动这念头——咱们是守规矩的人,不是山野豺狼,岂能拿这种腌臜手段当儿戏!”
朱雄英板着脸,一字一顿地对朱七讲。
朱七嘴上点头,心里却翻腾着朱允炆和临安公主的事儿。
临安公主纵有错处,也该交大理寺审断,或由内庭裁处。
偏生被锁进诏狱,本就不合律法。
更别提朱允炆,自始至终清白无染,却被死死扣在诏狱里,连门都出不得。
朱七越想越觉荒唐——官家放火天经地义,百姓点灯反倒成了罪过。
朱雄英拍板定案无人质疑,轮到他自己动动脑筋,倒处处碰壁,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
委屈劲儿直往上撞。
“你别拿这眼神瞅我,你肚子里那点盘算,我清楚得很!”
“我弟弟关在诏狱,我是护着他,难不成等别人上门欺辱才喊救命?
至于我那位姑母——她手上血债摞成山,关诏狱还嫌轻了!
再说了,诏狱敞着门,外头人才看得见她人在哪儿!”
朱雄英这番话,其实纯属多余。
可此刻他并不吝啬多说几句。
他知道朱七心里打鼓,也明白这鼓点敲得不算错。
朱熹虽心思直了些,但句句都是替他朱雄英打算。
他乐得帮这小子把理儿捋顺些。
“太孙,那眼下咋办?总不能学那赶狼避虎的傻子,指望他们自己露破绽吧?
实话讲,他们早猫在暗处,一个个磨着牙,就等咱们露出空子!”
朱七皱着眉,语气里带着焦躁。
“太孙这步棋,妙就妙在‘活’字上。”
傅让懒洋洋开口,“把江才往明面上一亮,满朝文武、江湖暗桩,全都知道——人救出来了。
他们脸上火辣辣的,心里更发毛:这口锅,甩不掉了。”
江才如今就是一颗刚擦亮引信的雷。
前脚刚被抓,后脚就大摇大摆站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不单是打脸,更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柄刀。
更关键的是,他活着,就可能咬出幕后黑手——
所以他们急着要他死。
死人,才最守得住秘密。
江才听完,眼珠子差点瞪出眶。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根插在风口上的蜡烛,火苗乱晃,随时要灭。
命悬一线的感觉,比上次还糟。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所以……我又成饵了?
那我能不能问一句:你到底盼我死几回?给个痛快话行不行?
总不能说我天生八字犯煞,专替你们挡刀吧!”
“上回当饵,说好收网时我毫发无伤;结果呢?我站在这儿,活是活了,可你们连根线都没牵——事没办,人照旧往火坑里推!”
他喘得厉害,话里全是火气。
原先讲好的,他豁出去当诱饵,后头那些遮掩、善后、兜底的活儿,全包在他们身上。
结果倒好,一桩没落地,转头又把他推上前线。
这哪是用人,分明是拿人当柴烧。
“怪只怪你现在浑身上下都写着‘晦气’俩字——难不成,真让我们几个亲自下场蹚雷?”
傅让这话听着糙,可细品,并不全然歪。
真正顶事儿的,从来都是他们这群游走在庙堂与江湖夹缝里的活人。
这群人纵有千般手段,也只敢缩在阴影里耍阴招。
江才这个籍籍无名的小卒,反倒成了他们手里最趁手的棋子。
他压根儿不知道外头这些风言风语,否则非得揪住那富商衣领,当面掰扯个清楚不可。
好嘛,自己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眨眼就成了任人摆布的试验品;
眼下还被冷嘲热讽,像块抹布似的甩来甩去。
换作旁人,心里早翻江倒海了。
更别说他刚从诏狱里拖出来,身上伤还没结痂,心口火还没压住。
“罢了罢了,我认命!跟主子爷一块儿闯这龙潭虎穴,就算把这条命搭进去,我也咬牙挺着——可你们手脚麻利些,别留下蛛丝马迹,不然一个闪失,我准得被按进泥里活埋!”
“丑话说前头:兄弟归兄弟,刀架脖子上我也豁得出去;但若真栽在他们手里,可没人替我收尸!”
江才越说越哽咽,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活像只淋透的落水狗。
傅让实在没绷住,“噗嗤”笑出声来。
“放心,你要是真没了,我们保准给你烧足三年纸钱!”
这话一出口,江才胸口那团委屈“腾”地窜成火苗——
才喘两天安稳气,又得踩着刀刃走路!
合着给大明第一权臣当差,竟是拿命赌运气?
他肚子里那点酸涩,早咕嘟咕嘟冒泡了。
“行了,都收收心!这事拖不得,十天之内必须落地。老头子不能总在外头晃荡,再过几日就是科考,他若还不回朝,满朝文官怕是要掀了奉天殿的瓦!”
朱雄英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肩头一沉。
……
“啧,江才这小子命硬得很,竟真让人捞出来了!咱们连手都没抬,这张底牌就废了!”
“不过是个丢在外头的提线木偶,就算他撞破点皮毛,又能掀得起什么浪?”
“对!咱们影子都没露,真被那愣头青摸上门,他也只能对着空气打拳!”
几道黑影蜷在密室角落,说话时喉结滚动,像毒蛇吞咽。
话音未落,管家已悄然推门而入,躬身禀报:
“各位主子,事已办妥。那条暗道全炸塌了,碎石填得严丝合缝,便是掘地三尺,也休想摸到咱们半片衣角。”
他们在应天府底下凿的密道,何止一条两条;
这一回,直接掀了整条老路的根基。
朱雄英若还想靠挖地道寻踪,纯属白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