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来得很快,太阳一落,地表的热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干爽的凉意。
你们落脚的地方是一间空置土屋。老板看出三人之间微妙的张力,二话不说把钥匙一股脑全部塞过来,躲进自己房间并锁好房门。
阿飞吵着闹着要和你一起睡。
“宠物是不能离开主人的啊~”他抱着门框,“离开主人之后就会成为怨灵,你忍心让阿飞变成怨灵吗?我会每天晚上守在你床头哭的哦。”
你有点想踹他一脚,但又怕他爽到了。你无悲无喜地把他的手从门框上一根指头一根指头掰开。
“后辈酱是个冷漠无情的女人,阿飞都主动投怀送抱了……一点都不解风情!”丢下这句,他转身跑回自己房间。
洗漱完毕之后,你推开门走到床边,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人。
你怀疑是不是自己开门的姿势不太对。你退出去,看了一眼门板,确认自己没走错。
止水乖巧地坐在床沿,斗篷已经解下来放在一边,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盯着他。
他也盯着你,然后不解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
“你是走错房间了么。”
“没有呀。”止水弯了弯眸子,“我担心夜里出事,所以要守在你身侧。沙漠的夜晚可能有蝎子和毒蛇,我得时刻注意你的安危,毕竟我们是挚友嘛,挚友就是要一直在一起的哦。”
请问这是正常的挚友情么。
“况且我们之前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他很单纯地说,“你不记得了?你那时候还说,又不只能和我睡一天。身为你的好好挚友,当然要把你的命令放在首位,认真服从你的安排呀。”
这句话的逻辑哪哪都不对劲。你怀疑他有自己独特的脑回路,顺着他的思维想的话容易被绕进去。
没料到如今的Npc们比你还会胡说八道。
还有,你发觉自己很少独自入睡了。真要一个人躺下,反倒有些不习惯。
于是你从容躺下去,止水贴心帮你拉好被子。
“对了,普蕾尔。”
“嗯。”
“就是很好奇一件事……那个人为什么叫你后辈。”
“口癖吧,他喜欢那样叫。”
“只是这样?”
“还能怎样。”
止水侧过身。两人距离蓦然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你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温热的,惹起一阵痒意,顺着耳廓蔓延到颈侧,仿佛有羽毛轻轻划着皮下血管。
他发现你对这个近距离毫无异样,就像身边躺着一个普通朋友。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好像所有心绪,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他渴望知道关于你的一切,想听你亲口讲清模糊的过往。这会困扰你吗?会感到冒犯吗?
啊,心跳又暗自加快了。他有点懊恼。你随便一句话、一个小动作就能牵动他,这么多年学会的克制和从容,在你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
你经常说些容易引人多想的话,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心。
会对其他人说这些话么?别人会和他一样因此产生困扰吗?心跳也会失控吗?
想到这里,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对那些人的芥蒂。
比如阿飞。名字古怪,裹得严严实实,处处透着怪异。这样的人怎么能和你待在一起呢,还那么亲密地叫你后辈。
这称呼宛若一根细绳,一端牵在阿飞身上,一端系着你,每喊一次,绳子便收短一分。
止水压下翻涌着的杂乱心思。
“你这几年……去了哪里?”
告诉他吧,告诉他好吗?不要试图推开他,不要再隐瞒他,请将他也纳入你的范围。仆人也好,挚友也罢,无论什么身份都行,只要能跟你在一起。
得益于良好的视力,他清楚看见你眉头蹙起,像在组织语言。
稍稍松了口气。太好了……你是愿意接纳他的,那么你们是双向奔赴,对吧?一定是的。
思考片刻,你说:“有点难解释,反正我最近进了一个组织。”
“组织?”
“嗯,里面的人主张爱好和平。”
止水伸出手掌贴上你的额头,指尖微凉干燥,指腹轻轻蹭过你的发际线。
“也没发烧啊。”
你不满地扒开他的手。
“我说的是真的。”
止水笑了一声:“我当然相信你,就是这个组织听着很奇怪。”
其实,他对这组织毫无兴趣,只想听你多说一点,再多说一点……从你嘴巴里面吐出的话语就像是蜜糖一样。他咬紧舌尖,忍住想要咽下去的欲望,悄悄藏在怀里,感到苦涩的时候便拿出来闻一下甜味。
咬得太用力,舌头尝到一丝腥味,血腥味里,竟又品出一点虚幻的甜腻。
手心在发烫。他担心你察觉刚刚是单纯想要触碰你,才借着试体温的由头贴上你的额头。
你本欲反驳,想到晓组织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又觉得他说得没错。
“嗯……那地方还挺有意思的,而且鼬也在里面。”
“诶?”
这一声非常轻,你几乎以为是幻听。黑暗里,他脸上的笑容还维持着,和白天看起来别无二致。
“鼬。”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是的。”你点点头,“他还答应我,会为我做牛做——”
“所以,鼬早就和你见面了。”止水打断你。
“也没多久,怎么了吗?”
“啊。”止水说,“没什么,稍微有些诧异罢了。”
他的语气确实仅有几分惊讶,挑不出问题。不过你感到一丝寒意从身旁漫过来,无声无息渗进了被褥的缝隙。
你怀疑他基因突变成了个芝麻馅的汤圆。明明之前的止水是个阳光开朗单纯的小伙吧,天真到会轻信团藏的说辞。
“好了,睡觉。”
说完,你率先闭上眼。
止水的呼吸慢慢趋于平稳,仿佛真的已经入睡。在这份平稳的气息里,你放松下来,意识渐渐沉入梦乡。
第二天清晨,你推开房门。
阿飞跟个鬼一样悄无声息蹲在门口,给你来了一记开门杀。
刚回笼的睡意一下子全醒了。
“后辈酱呀,昨天说好的,阿飞可以单独睡一间,但你不能跟他睡在一起。”
“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你又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
“我不管嘛,你昨天没有拒绝,不拒绝就是答应。”
“阿飞,你这样有些缺乏边界感。”
不知何时,止水站到了你身后,散发出来的气息亲昵地贴上你,你完全没听到脚步声。
阿飞哼了一声:“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你无语了。站在狭窄门口,一前一后被两人夹住,连转身都费劲。
“行了行了别吵了,多大点事。我们三个人今晚可以一起睡啊。”
空气骤然陷入诡异的安静。
几秒之后,阿飞回过神,双手交叉护在胸前:
“我才不是那么随便的男人呢!”
你感觉他意有所指。
“随便你,别挡路。”你推开他,走出房门。
“你总是这样。”阿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直大方地给予别人希望,小心往后再也摆脱不掉哦。”
你面露不屑。
咒谁呢。你可是高贵的玩家,“翻车”这个词根本不在你的字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