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像冰淇淋，还没仔细品味就化了。
八月的最后一周，幸福里小区门口的梧桐叶开始泛黄，楼下的早点摊重新支起油锅，空气里飘着炸油条的香味。小超市门口挂出“新学期文具特价”的红色招牌，水果店老板把西瓜换成柚子，一切都昭示着：要开学了。
九月一日，星期一，晴。
顾川穿着刘璐新买的白色短袖衬衫、深蓝色短裤——小学的夏季校服，背着崭新的黑色双肩书包，站在幸福里小学一年级教学楼门口，抬头看着楼体上“立德楼”三个烫金大字。
小学。
六年。
漫长。
这是他此刻内心的真实评价。上辈子从小学到高中毕业整整十二年，这辈子要从头再来一遍，光是想想就觉得累。
“小川！这边这边！”
听听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顾川转头，看见听听穿着同款的白衬衫、深蓝色百褶裙，扎着高马尾，背着粉色双肩书包，正朝他跑过来。她长高了不少，六岁的孩子，腿已经显得细长了，但脸颊还是肉嘟嘟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你看！分班名单！”听听拉着顾川往公告栏那边挤。
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家长和孩子。红色的大纸上打印着一年级八个班的学生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家长们举着手机拍照，孩子们踮着脚找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一年级三班！”听听指着名单中间的位置，声音兴奋，“顾川！林听！我们都在三班！”
顾川看了一眼，嗯了一声。
“可可呢可可呢？”听听继续找，“啊！这里！赵可可！也是三班！”
“李雨萌呢？”旁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顾川和听听转头，看见李雨萌站在旁边。她也穿着校服，但衬衫的领子熨得笔挺，裙子的褶子锋利得像刀，头发是精心打理的公主卷，别着水钻发卡。一个看起来像助理的男人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瓶装水和太阳伞。
“我看看……”听听继续找，“李雨萌……啊！也在这里！三班！”
李雨萌眼睛亮了亮，但表情还是努力保持淡定：“嗯，还行。”
“王浩呢？”赵可可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她挤过来，今天穿了件印着卡通汉堡的t恤——不是校服，因为她还没领到合适的尺码，小脸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
“我找我找……”听听又低下头，“王浩……王浩……找到了！也是三班！”
“哇！我们都在一个班！”赵可可欢呼。
“缘分呐！”听听学着大人的口气说，然后自己先笑起来。
顾川看着四个名字整整齐齐排在“一年级三班”下面，心里突然有种微妙的感觉。
幼儿园同班三年，小学又同班六年？
这概率是不是有点高？
还是说，听听又做了什么？
他看向听听。听听正得意地笑，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凑过来小声说：“我跟我妈说了，不和小川一个班我就哭。我妈去跟校长说了。”
顾川：“……校长同意了？”
“我妈说，校长是她初中同学。”听听眨眨眼，“而且我说的是真的嘛，不和你一个班，我真的会哭的。”
顾川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最后嗯了一声。
而就在这时，眼前蓝色文字浮现：
【任务提示：与听听同班（小学版）。奖励：3000元。身体素质+1】
【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熟悉的暖流出现。这次强化集中在……大脑？顾川感觉思维似乎更清晰了，记忆力好像也强了点，刚才扫过一眼的名单，现在还能在脑子里复现出大概位置。
所以小学阶段，系统开始强化智力相关了？
有意思。
“好了，找到班级了就进去吧。”刘璐和李琳也挤过来了，两人都拿着手机在拍——拍孩子，拍学校，拍公告栏。
“小川听听，你们在一班要互相照顾啊。”刘璐嘱咐。
“要的嘛！”听听大声应道。
五个孩子——顾川、听听、赵可可、李雨萌、王浩——一起往教学楼里走。王浩有点紧张，一直拽着书包带子。他是幼儿园时期就认识的朋友，性格憨厚老实，有点胆小，但很讲义气。
“小川，”王浩小声说，“我们还在一个班，真好。”
“嗯。”顾川应了一声。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王浩继续说，语气真诚。
顾川看他一眼，没说话。
一年级三班在二楼最里面。教室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孩子和家长。班主任是个三十出头的女老师，姓陈，戴眼镜，扎着利落的马尾，正在讲台上整理名册。
“小朋友们找空位坐，家长送到门口就可以了。”陈老师声音温和但有力。
五个孩子走进教室。教室里是双人课桌，已经坐了一大半。听听立刻拉着顾川往中间那组走——第四排，靠窗的位置。
“我们坐这里！”听听指着靠窗的座位。
顾川嗯了一声，放下书包。听听在他旁边坐下，然后朝赵可可招手：“可可！坐我们前面！”
赵可可立刻拉着李雨萌坐到第三排。王浩犹豫了一下，坐到了顾川后面的第五排。
位置就这样定下来了。
家长们陆续离开。陈老师开始点名，每个被点到名字的孩子站起来说“到”。点到“顾川”时，顾川站起来，声音平静：“到。”
陈老师看看他，笑了笑：“顾川小朋友，坐。”
点到“林听”时，听听站起来，声音响亮：“到！”
川渝口音的“到”字拖得有点长，引来几个孩子的轻笑。陈老师也笑了：“林听小朋友，坐。”
点到“赵可可”时，赵可可站起来，声音也响亮：“到！”
“李雨萌。”
“到……”声音细细的。
“王浩。”
“到、到！”王浩有点紧张，站起来时还碰倒了铅笔盒。
点完名，陈老师开始讲小学的规矩：早上七点五十到校，要穿校服，要戴红领巾，上课要认真听讲，不能随便说话，要举手发言，要做作业……
孩子们大部分在认真听，有的在玩手指，有的在偷偷看同桌。顾川在听，但眼睛看着窗外——教学楼外面是操场，红色的塑胶跑道，绿色的足球场，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在打扫卫生。
“小川。”听听小声叫他。
顾川转头。
“你看。”听听从书包里掏出个铁皮文具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铅笔、橡皮、尺子。最上面放着两颗草莓味奶糖。
“我妈妈给我买的。”听听说，拿出一颗糖，塞到顾川手里，“给你一颗。”
顾川看着手心里的糖，粉红色的包装纸，印着卡通草莓图案。
“谢谢。”他说。
听听嘿嘿笑，把另一颗糖剥开，塞进自己嘴里，腮帮子立刻鼓起来。
前面的赵可可转过头，眼睛盯着听听手里的糖纸：“听听，还有吗？”
“莫得咯，就两颗。”听听说，然后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又掏出一包小熊饼干，“这个给你。”
赵可可眼睛亮了，接过饼干，小声说：“听听你最好啦！”
李雨萌在旁边看着，咬了咬嘴唇，从自己那个精致的皮质笔袋里掏出盒进口巧克力，推到顾川面前：“顾川，吃巧克力吗？”
顾川还没说话，听听先开口了：“他吃糖了，不吃巧克力。”
“我问的是顾川。”李雨萌小声说。
“他不吃。”听听替顾川回答。
顾川看着两个小姑娘无声的对峙，最后说：“谢谢，不用了。”
李雨萌收回巧克力，眼圈有点红。
赵可可赶紧打圆场：“李雨萌，我想吃，给我一块嘛。”
李雨萌看看她，还是拿出一块给她。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陈老师教拼音。a、o、e，孩子们跟着念。顾川会，但他还是跟着念。听听念得很认真，声音最大。赵可可边念边偷吃饼干，被陈老师看了一眼，赶紧把饼干塞回桌肚。
下课铃响，孩子们涌出教室。走廊里瞬间挤满了人，吵吵嚷嚷，像炸开的锅。
“小川，我们去厕所！”听听拉着顾川的手。
“男厕和女厕是分开的。”顾川提醒。
“哦对……”听听反应过来，松开手，“那你先去，我在门口等你。”
顾川去了趟厕所，回来时看见听听真的在男厕门口等着，旁边还站着赵可可和李雨萌。三个小姑娘在说话，听听比划着手势，像是在讲什么有趣的事。
“小川！”听听看到他，立刻跑过来，“我们去看操场！”
五个人——顾川、听听、赵可可、李雨萌、王浩——一起下楼，来到操场。操场很大，比幼儿园的大好几倍。红色的跑道，绿色的草坪，篮球架，单双杠，沙坑。
“哇……”听听张大嘴，“好大哦！”
“我爸爸说，小学的操场可以跑步比赛。”王浩说。
“等开运动会，我要跑第一！”听听握拳。
“小川肯定跑得最快。”赵可可说。
“那当然咯！”听听骄傲地说，“我的人，肯定厉害噻！”
顾川耳朵又开始热，但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操场。阳光很好，塑胶跑道被晒得发亮，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
小学六年，就要在这里度过了。
有听听，有这几个朋友，有系统任务，有钱赚，有身体素质强化。
好像……也没那么糟。
他这么想着，嘴角弯了弯。
听听看到了，嘿嘿笑着凑过来：“小川，你是不是也觉得小学挺好？”
“还行。”顾川说。
“我们要在这里六年哦。”听听说，眼睛亮晶晶的，“六年，好长哦。”
“嗯。”
“但和你在一起，就不长。”听听说，然后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脸微微发红，“我、我是说，和大家在一起……”
顾川看着她脸红的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可爱。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听听愣住了，然后脸更红了，但眼睛笑成了月牙。
上课铃响了。
“走啦，回教室！”听听拉起顾川的手，往教学楼跑。
赵可可和李雨萌跟在后面，王浩跑在最后。
五个小小的身影，在九月初的阳光下，跑过红色的跑道，跑进教学楼的阴影里。
小学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