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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厅雅致,多有墨宝,窗外草木葳蕤。

偌大的大厅,只有孙楚康与秦闳两人,其他人皆候在厅外百步开外。

厅中安静,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那十个红木箱子里的珠光宝气。

秦闳见孙楚康面色沉沉,不以为意,端起面前茶盏啜饮:“侯爷好生想想,下官所言,是否有理。若是让天子知道,如今的安武将军还能一呼百应,天子是否能安寝?”

孙楚康面沉如水,他猜的果然没错,秦闳就是要贪下这波天大功。可是,他之言也的确在理,天子重文轻武,乃因他赵家本就是起兵造反,所以登基之后甚是防备武将。

邕州受匪患,群龙无首之际,孙楚康竟然能一呼百应,就算今日他得了这泼天的功劳,却也引了天家的忌惮,这忌惮一旦生起,则后患无穷,恐怕连如今苟延残喘的日子都过不了了。

孙楚康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秦大人所言甚是,就按秦大人说的办。”

秦闳放下茶盏,欢愉地击掌:“侯爷放心,属于侯爷的功劳,某绝对不会贪。岭南官员祭拜冼夫人是惯例,只说我离城之际早就布防,也与侯爷商议过,匪贼入城,侯爷与我儿才能迅速集结兵力,诛杀匪贼。”

“好!”孙楚康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虽然如此笔法,自己算不得首功,至少不会被官家忌惮。

秦闳喜笑颜开,起了身:“这十箱金银珠宝乃我秦府的谢礼,谢侯爷保下邕州万千百姓的性命。”

孙楚康也有了笑颜,起身抱拳一礼:“也是秦大人安排的好!”

“这么好吗?”门外突然传来了声音。

秦闳脸色一变,抬眼看去。

就见宋宜君押着一个海匪,手持绣鸾刀,一身白袍,凌厉得如山崖上的冰霜一般。

门口的护卫一拥而上,拦住了她的去路。

宋宜君也不强入,手起刀落,用刀尖挑起海匪的脑袋轻轻一扬,那脑袋就飞上了空,入了厅,落在秦闳的脚边。

秦闳看着那海匪的脑袋,未退一步,声音几乎咬牙切齿:“放她进来。”

宋宜君反手拿着刀柄,刀尖在滴血。

孙楚康眉头微皱:“宋氏,你这是做甚?”

宋宜君根本就没有看孙楚康一眼,径直走向秦闳:“秦大人不会以为海匪全部被诛杀殆尽了吧?”

秦闳双眼微沉,只有死人才不会说话,匪徒未诛尽?这宋氏知道什么?是威胁吗?

他毕竟是一方大员,即便此时身上上位者的压迫感依旧让人无法忽视,冷着脸问:“你什么意思?”

“秦大人是抗倭名将,不若秦大人出兵,把倭寇斩草除根?”宋宜君眼中笑意轻浅,丝毫不惧他的威压。

秦闳沉默不语。

“把倭寇斩草除根难道不好吗?以后海运贸易不会被匪贼侵扰,秦大人也免遭报复。”宋宜君的声音如春风一般,听到秦闳的耳里却如重锤一般。

“只需要我诛杀海匪?”秦闳眼神幽深,这个疯妇到底知道些什么?

“嗯,暂时只需要大人出兵直捣海匪的老巢,毕竟,若是那些倭寇知道这次大人关门打狗,诛杀了两千海匪,只怕会狗急跳墙,我也是为大人着想。”

“本官正有此意,匪贼屠我百姓,只诛杀这两千匪贼难解我心头之恨,必会出兵斩草除根。”秦闳眼神阴郁:“只是少夫人若在外行走,可要当心。”

“大人放心。”宋宜君神情放松:“我若身死,大人之善举便直达天听。”

秦闳身子一震,看向宋宜君的眼神多有审视,这样的言谈举止,哪里像一个疯子。若这次不是她坏了自己的好事,自己又何故陷入如此境地,只是‘直达天听’四个字不得不让他收敛自己涌起的杀意。

直达天听,是天子,还是太子?

或者是卫太后?

卫太后肯定不可能,宋府就是得罪了卫太后才被阖家流放的。

太子,一定是太子。

虽然太子并未言明,但是流放的路上,这宋氏亲手杀了一差役而全身而退,安全到达邕州,秦闳就知晓她身后有靠山。所以,即便她在邕州为非作歹,甚至杀了谢巡检,他也手下留情,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历来权力之争,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

秦闳不愿牵扯进权力之争,只愿偏居一隅,两边都不得罪。

此番引匪贼入城,一则是因为海上贸易与商户多有纷争,二则他得到消息,朝廷要调他入京,明升暗降,他不愿意去京都当孙子,这才自导自演了这一场。

不仅能教训那些不听话的商户,也能威慑朝廷,让那些觊觎海贸巨利的高官们三思而后行。

再然若是事成,此番自己算是有过,要是再高升,也说不过去。

可是这一切都被宋氏和孙楚康毁了,甚至,自己一番筹谋有可能被曝光,所以,他只能改变策略,先吞下这大功,再谋其他,至少不让自己满身污垢,无从辩白。

秦闳虽只是邕州的知州,但邕州乃岭南之首府,他实则行总督之权。

宋宜君所要的并不是抗倭之功,她要的是秦闳,只要握住了秦闳,整个岭南尽入其手。

但是要驯服一方大员,哪里有这么容易?

“秦老夫人身陷梦魇之症,我认识一位大夫擅长此道,秦大人放心,秦老夫人一定会平平安安的。”宋宜君脸上带笑,却不达眼底,她踢了一脚海匪的脑袋:“匪贼的供词有可能是攀咬诬陷,但是秦老夫人,梦中常有妄语,真真假假,大理寺的那群阎罗肯定能审出一二。”

秦闳眼底有一丝的慌乱,他的母亲就是因为深受愧疚痛苦之中,常年惧怕破家之祸才恍若疯癫,这个宋氏是如何知晓的,又是何时把人掳去的?

一旁的孙楚康听得目瞪口呆。

自从秦闳入厅以来,自己就一直被他压制,即便心有不甘,也不得不从。

现在虽然他不知晓其中内情,却也知道秦闳被宋氏拿捏,他就知道这个宋氏不简单,不仅有太子这个靠山,还捏了秦闳的把柄,哪里像是得了疯症?

秦闳突然躬身一揖:“秦某任凭少夫人驱使。”

孙楚康倒吸一口凉气,什么情况,他错过了什么吗?

秦闳任由宋氏驱使?

宋宜君目光微垂,带血的刀尖轻点秦闳的肩膀:“秦大人的膝盖还是太硬了一些!”

红色的鲜血沁入了朱色的官袍,秦闳身子一僵,屈身跪地:“秦某日后任凭少夫人驱使,若有不从,身首异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