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似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那人不由分说地挤了进来。
黄筌脸庞僵硬,宋宜君有备而来,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说什么也都晚了。
功亏一篑。
宋宜君也不管他,径直看向萧绾:“夫人可好?”
萧绾有些愣神,不知道为何,听到这一声问候,眼眶瞬间泛红,她捂着手腕点了点头:“嗯!”
宋宜君一笑:“那就好。”
寒烟赶紧上前,替萧绾检查手上的伤,经过甘箬时,轻轻地扫了一眼。
甘箬陷入了某种癫狂,枯坐在地上,看着十来个瓷瓶,无声无息。
萧绾的手腕有些泛红,寒烟替她上了药。
宋宜君这才在椅子上坐下,眉目微微一抬:“黄大人是越州人?”
黄筌三缄其口,立在屋中,一个字都不说。
宋宜君不以为意:“昔年,康舆德乃越州节度使,他接济了不少学子,黄大人就是其中的一位吧。”
黄筌默不作声。
“彼时,天下未定,黄大人就娶了身为康府奴婢的萧夫人,十来年夫妻恩爱,羡煞他人。”宋宜君笑不达眼底:“如今康舆德已经死了,黄大人背后之人是康婧琼吧。”
黄筌的眼眸动了动,依旧没有说话。
宋宜君起身:“黄大人不开口那就算了,萧夫人我带走了。”
一听说她要带走萧绾,黄筌心中一急,脱口而出:“皇后太子一体,宋宜君,我们没有必要窝里斗。”
“黄大人这是承认了?”
黄筌也不装了:“是的,你很聪明,但是有一点说错了。从始至终,我都是皇后的人。皇后如此筹谋,也是为了太子。赵乐初临死之前,只有萧绾陪着她,她一定对她说了什么,传国玉玺,难不成她会带到棺材里去?”
宋宜君静静地听着。
“只要太子拿到了传国玉玺,任凭卫太后如何势大,也是螳臂当车。”黄筌言辞恳切:“萧绾一定知道什么,我请来的这位鬼医擅使蛊,能够让她吐露真言。”
此时,被黄筌称作鬼医的甘箬突然抬起头看向宋宜君,不可置信地开口:“你,你是?”
寒烟不想在外暴露宋宜君的身份,上前挡住了甘箬的视线:“甘先生请先出去。”
甘箬一眼就认出了寒烟,想说什么,寒烟却对他摇了摇头,他沉默不言地出了屋子。
黄筌没想到甘箬这么听她们的话,一时有些吃惊,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可怖:“宋宜君,你想把此功据为己有?”
“有何不可?”宋宜君缓缓起身。
黄筌气得咬牙切齿:“宋宜君,你如此行事,莫把路走绝了。”
“多谢黄大人提醒,不过,要说绝路,今日就是黄大人的绝路。”
黄筌面色一变,不自觉地后退:“你什么意思?”
宋宜君抬步出了屋子,寒烟扶着萧绾紧随其后,万晁带着人冲了进去,关上了门。
院子里寂静无声,只有屋里传来桌椅相碰的声音。
萧绾透着窗纸看向里面,良久微微垂头。
宋宜君看了她一眼:“黄大人因为雅贿之事,担心暴露,走了绝路,还请夫人谨记。”
“嗯。”
“待黄大人入土为安,夫人就自由了。”
萧绾看了一眼甘箬:“黄筌投缳自尽,与他恩爱的妻子不需要陪葬?”
“不需要。”宋宜君看向廊庑下躺着的差役们:“夫人该知道如何跟他们说。”
差役们中了迷香。
萧绾有些诧异:“少夫人不想知道赵将军的临终之言?”
“不想知道。”宋宜君曾经在破庙中入了赵乐初的梦,传国玉玺已经被她毁了。
一刻钟之后,门开了。
房梁上挂着一个人,他的鞋子已经没有了,只有穿着罗袜的双脚晃晃荡荡。
“少夫人,已经办妥。”
“好。”宋宜君转身:“走吧!”
萧绾把视线从那双晃荡的脚上收回,看向带着人撤离的宋宜君。
她走得干净利落,连那个甘箬也带走了,似乎真的不愿意知道赵乐初的临终之言。
“少夫人!”萧绾喊了一声。
宋宜君已经走到了拱门处,回首。
萧绾会心一笑:“明日一早,有人会送东西上门。”
宋宜君有一些震惊,难不成赵乐初真的有什么临终之言,她回身冲萧绾一礼:“多谢夫人!”
夜深如墨,宋宜君带着所有人连夜下山。
而院子里的差役迷蒙中清醒时,只听到了女人的哭声。
待看清房梁上挂着的那个人时,连滚带爬地起身:“大人,大人!”
黄筌黄大人竟然投缳自尽了。
疏山的夜风似乎都带着桃花的香气,一辆马车,十来骑在深夜的山道狂奔。
此时,马车之中,甘箬看着宋宜君,欲言又止。
寒烟给他倒了一杯水:“你忘了麻氏的祖训了吗?”
甘箬接过水却没有喝:“我早就不姓麻了。”
他被逐出了家门。
寒烟微微垂眸:“大祖被俘之后还在庆幸,庆幸你不在。”
甘箬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捏着茶杯,因为马车狂奔,杯里只有浅浅的一层水,晃晃荡荡,他咬紧牙关,不想说一个字,最终,似乎传来一声叹息:“大祖她们都死了吗?”
“死了!”寒烟脱口而出:“都死了。”
宋宜君靠在大迎枕上闭目不言。
甘箬垂头不语,倔犟的身子似乎生出了裂缝,他听到了很多传言,但是只要自己不去深究,那一切都是传言。
可是现在听到麻姑掷地有声的肯定,他感觉自己的脊背都弯了些许。
他明明是麻氏最有天赋的孩子,就是因为是男子之身,就无法练蛊,甚至被逐出家门。
离开了麻氏,他才知道天地有多宽广,他游荡在鬼市,成为最有名的鬼医。
所得金银珠宝数之不尽,他游走在权贵之间,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是心中却总是缺了一块,用多少的金银都填补不了。
他知道,段兴城攻入了叶榆城,所有的蛊女都被杀了。
但是,他缓缓地抬头看向宋宜君:“不是说神女已死,那么,她为什么有神女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