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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天帝闻阐教十二金仙道行深厚,功德广布,声传三界,特请诸位入天庭受封神位,品阶皆在三品之上。

只享尊位,不领实务,听调遣而不必常朝。”

元始天尊轻哼一声:“昊天何其轻率!”

“既称神位,岂有不司职之理?神明执天道权柄,维系三界运转,无职何以称神?”

“我阐教顺天应道,岂会行此虚设之位、空享俸禄之事?你且回告昊天,师尊既付其天帝之位,便当赏罚公正,运转乾坤,莫要行此取巧之计。”

“何况我阐教门下不过十数人,皆清修之士,历万劫苦修,唯求大道,无心天宫俗务。”

东王公闻言,暗自苦笑。

果然如此,非但未成,反倒令昊天受了一番训斥。

“谨遵圣人教诲。”

他再向元始行礼,随即退出玉虚宫,驾云返回天庭。

凌霄殿内,昊天听罢东王公回禀,面色渐渐沉下。

东王公身为天庭重臣,自是心向天廷,将玉虚宫中诸事一一详述,只略去了关乎昊天的苛责之语。

“罢了……罢了!”

昊天起身,袖袍一拂:“尔等在此等候,我当亲往紫霄宫求见老爷。”

话音未落,身形已化一道金虹,直出殿外,冲破九霄,越过三十三重天界,撕开天地屏障,没入茫茫混沌之中。

金虹穿行于混沌乱流,不过瞬息,已至一座朴素道观之前。

观院以青砖砌就,木门简拙,全无仙家气象。

然而门额上“紫霄宫”

三字,却足以令洪荒众生心神俱震——此处曾是仙道源流,玄门祖庭。

金光收敛,昊天现出身形,当即跪于宫门之前:

“昊天无能,统御三界却难服众生,有负老爷重托。”

“圣人之威笼罩乾坤,其门徒不遵天令,天庭又无足够大神通者坐镇,难以慑服诸仙。

昊天已穷尽所能,实无他策。”

“这三界共主之位,恳请老爷收回。

若由元始、通天二位师兄任一执掌,定可安稳乾坤,统御万灵,护天道周行不殆。”

“昊天愿永随老爷左右,侍奉起居。”

声如泣诉,在混沌中幽幽回荡,似受尽委屈的孩童。

话音甫落,洪荒天地骤然震动。

原本清朗的天机骤然浑浊,推演测算皆生滞涩,缕缕肃杀之气漫溢开来。

众生心头无端一悸,仿佛浩劫将至。

中凰山深处,万象道人蓦然睁眼。

大劫……将至了。

这两个字骤然浮现在万象道人的心头。

历经巫妖时代的浩劫,他比谁都清楚天地异象意味着什么。

道人深吸一口气,眼中锐芒流转,炽烈的斗志如火焰般燃起。

封神之劫,终于降临了!

没想到来得如此迅疾。

清晨还在思忖本尊是否有所突破,午后劫波便已涌动。

看来截教之事,终究成了压垮天廷的最后一根稻草。

记忆里,封神的起因似乎是阐教十二金仙久未经历杀劫,才引动了这场天地大战。

但身为穿越者,万象明白那不过是后世讹传。

如今三界天规未全,神位多有空缺,连天劫都未成形,何来杀劫之说?

不知此次大劫开端,是否仍与那十二金仙有所牵连。

想来应有几分关联——无风不起浪,既然后世有此传说,封神的序幕恐怕确实与阐教脱不了干系。

……

同一时刻,昆仑山玉虚宫内。

天机骤变,元始天尊微微扬眉。

量劫这就到了?

竟如此巧合。

东王公方才离去不久,劫数便起。

天尊心中忽生一丝不祥的预感,总觉得这场 与自己有所牵扯。

应当不至于这般凑巧。

不过婉拒了天廷招安而已,截教诛杀众多天神,昊天即便心怀怨怼,也该先去找截教的麻烦才是。

“你已尽力。”

“余下之事,交由我来处置。”

“既然将这统御三界之位托付于你,你便坐得稳当。”

缥缈之音响起,紫霄宫门缓缓开启。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昊天激荡的心绪瞬间平定,满腔愤懑与委屈顷刻消散大半。

“谨遵老爷法旨。”

昊天恭谨行礼,随即步入宫门。

只见一位须发皆白、气息全无的老者端坐道宫 ,正是鸿钧老祖——洪荒道祖,玄门之主,当世至高无上的存在。

昊天入内后,再次向老祖躬身致意。

“道存本心,贵乎自然,不必拘泥虚礼。”

鸿钧淡然一笑。

“昊天铭记老爷教诲。”

说罢,昊天直身,自然而然地走到鸿钧身后,静立一旁。

那是他站立了无数岁月的位置,横跨数个量劫之久。

昔年道祖于紫霄宫开讲大道时,他便站在此处。

站定之时,昊天周身玄光隐现,那身九龙天帝袍化作一袭朴素的青色道衣。

此刻立于这里的,不再是统御三界、执掌众生的昊天上帝,而是鸿钧座前那位随侍的道童。

鸿钧感知到昊天身上的变化,眼中亦掠过一丝追忆之色。

片刻沉寂后,老祖恢复古井无波的神情,缓缓开口:

“且来紫霄宫。”

话音落下,洪荒六位天道圣人心中同时响起老祖的法旨。

六圣神色一肃,不敢耽搁,即刻动身。

六道巍峨身影划破混沌,所过之处混沌之力退避,大道法则沉寂,汹涌的混沌乱流在圣人眼前温顺如平湖。

黑白太极图流转,太清圣人最先踏破虚空而至,气息平和地向紫霄宫行礼:

“拜见师尊。”

紧接着,金光绽放,金莲涌现;清辉闪烁,先天之气升腾;碧波荡漾,造化道韵弥漫——三道流光几乎同时抵达宫前,元始天尊、通天教主与女娲娘娘现身。

见太清正执礼相候,三圣对视一眼,亦齐齐行礼:“拜见师尊。”

就在此时,虚空之中金霞漫天,两座金色莲台破空而出,接引与准提二位圣人现身宫前,合掌躬身:

“拜见老师。”

鸿蒙圣位共有六尊,其中三清乃道祖亲传,女娲亦属嫡系门墙,这四位皆是鸿钧座下正统真传。

而西方接引与准提二人,仅得记名 之名,所修亦非玄门正宗。

他们虽怀鸿蒙紫气,本质上却与当年紫霄宫中三千听道者并无二致,皆属挂名 。

正因如此,三清与女娲皆尊称“师尊”,西方二位则只能唤作“老师”。

道祖法旨传出的刹那,六圣已齐聚紫霄宫外。

从话音响起至诸圣降临,未逾一息光阴。

纵是最迟的准提接引,亦在道祖尾音消散前踏进宫门。

诸圣抵达的次序,隐约映照着各自道行深浅。

六圣之首当属太清,这位鸿钧首徒底蕴最厚,成圣前后皆冠绝众圣。

其余几位除准提稍逊外,修为皆在伯仲之间,高低不过毫厘。

接引本可与元始、通天、女娲同时而至,但因需顾全准提,方与之联袂前来。

“入殿罢。”

宫阙深处传来鸿钧道音。

六圣肃然应诺,齐步踏入紫霄宫。

瞥见道祖身后垂手侍立的昊天童子,诸圣神色皆是一动。

见到这位名义上的三界共主,六圣顿时明了此番召见的缘由——天庭与截阐二教的纠葛已绵延八万会元,诸圣皆心知肚明。

太清圣人面上掠过一丝无奈苦笑,旋即复归古井无波的淡漠。

女娲娘娘饶有兴致地望向元始与通天,静观这出酝酿已久的戏码如何开场。

至于人族之事,女娲并不忧虑。

三皇五帝镇守火云洞,人族气运已固若金汤。

在她看来,人族无需如昔年龙族那般称霸天地,能永驻人间正统、世代繁衍便足矣。

能缔造这般绵延不绝的族群,她已心满意足。

此番天地大劫,理应与人族无甚干系。

然女娲所不知的是,人族之中自有不甘者——姜浩天便对既定命数深感不满。

诚然,封神之后人族未曾如龙凤巫妖诸族般衰亡,依旧占据着天地正统之位。

可自那时起,人族气运便沦为诸天势力分食的香饸。

天庭诸神立庙受祀,佛道二门广传道统,凡间神佛庙观星罗棋布。

人族气运被寸寸割裂,人王尊位衰微至此,竟堕为“天子”

之称。

这般结局,姜浩天绝不接受。

天庭统御三界无妨,但染指人族气运绝不可行。

人族生于天地,自有其存续之道,何须倚仗外来神佛?人族亦有自家仙真。

凭什么要将气运奉予那些尸位素餐的神佛?即便要供奉,也该先敬人族三祖、三皇五帝、圣母圣师。

至于天帝佛祖之流,皆该退居其后。

不论旁人作何想法,姜浩天已决心改易天命。

此番量劫,人族当入局执棋,重写终章!

另一边,接引与准提目光流转,无声交汇间已传递千般算计。

女娲瞥见二人神色,轻摇螓首——无非又在谋划那“西方大兴”

的旧梦罢了。

殿中气氛沉凝,此次被召至道祖座前的元始与通天二位圣人,眉宇间皆覆上了一层暗影。

悠悠数万劫来,天庭在他两教手下屡遭挫顿,颜面有损。

天帝执掌部分天道权柄,六圣心中皆存芥蒂,然真正与天庭屡次交锋的,亦只有元始与通天二位。

如今昊天径直诉至师尊驾前,此番恐难轻易收场。

诸圣各怀思量之际,道祖鸿钧目光扫过众人,袖袍轻拂:“都落座罢。”

“谨遵法旨。”

六圣躬身施礼,依着昔年听道时的次序,于殿中六个 上安然入座。

待众人坐定,鸿钧缓缓开口,声如古钟:

“昊天乃吾亲封的三界之主。”

“执天道权柄,维系三界纲常,尔等可有异议?”

“若有不满,但说无妨。”

道祖言罢,殿内寂然无声。

平心而论,昊天自即位以来,虽令诸圣心有不悦,却未曾有何明显过失,行事亦算周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