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方寒且战且退,被逼到了那个节点。
他的对面,一头六阶初期的冰蛮千夫长挥舞着冰晶巨斧,轰然砸落。
一瞬之间,他四周的外门弟子就像是水一样瞬间冰冻,再破碎成渣。
但在这样恐怖的攻势之下,方寒居然只是狼狈地翻滚躲避,最后还堪堪避了过去。
“罗通——!”远处传来屠猛等相熟的人目眦欲裂的吼声。
但那头冰蛮千夫长没有给任何人救援的机会,庞大的身躯一跃而起,巨斧带着凛冽的寒风,朝着方寒的头颅劈落。
就在这一刻。
方寒仰天怒吼。
“啊啊啊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带着不甘,带着一个底层修士在生死之间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下一瞬,一股磅礴的气息怒火道流派气息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天地,骤然变色。
方圆百里之内,漫天的怒云疯狂汇聚,在方寒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旋涡之中,赤红色的雷光闪烁,一道道蕴含着怒之法则的天威轰然压落。
“这是成仙劫?!”
“有人在战场上渡劫升仙?!他是疯了吧?!”
“别尼玛看了!快退开!快!被牵扯进去就完了!”
战场之上,无数人骇然回头。
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冰蛮战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象惊住了。
那是升仙劫。
而且是引动了怒天山怒之法则共鸣的、规模远超寻常的升仙劫!
那头冰蛮千夫长劈落的巨斧,在天威的镇压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
冰蛮千夫长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他想要逃。
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一道天雷,轰然落下。
赤红色的雷柱贯穿天地,将冰蛮千夫长连同方寒一起吞没。
“罗通——!”屠猛嘶声大吼。
雷光散去。
冰蛮千夫长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化为了一堆焦炭,轰然倒地。
而方寒站在原地,浑身浴血,衣衫破碎,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五阶巅峰。
随着一片虚假的奇景造像浮现,他,六阶了。
升仙结束。
“他……他居然成功了?”
“在天劫里杀了冰蛮千夫长,还渡劫成功了?!”
“那是谁?!哪一营的?!他哪里来的奇景之气?”
战场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紧接着,人族一方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干得漂亮!”
“好样的!!”
屠猛一斧劈开面前的冰蛮,仰天狂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我丙字第七营的人!那是我丙字第七营的兄弟!”
而在没有人注意的角落里,方寒的体内,命道法则正悄无声息地运转着。
所谓的天劫,所谓的渡劫,从头到尾,都是他用杀招一手导演的戏码。
那漫天的怒云,是他借怒天山的天地之势聚起来的。
那赤红色的雷柱,是他用君子不器仙蛊将怒之法则与火道法则凝聚成形、再从天而降砸下来的。
至于那道足以劈死六阶冰蛮千夫长的天雷……
那里面,夹杂了方寒七阶初期的一道杀伐杀招。
一头六阶初期的冰蛮,怎么可能扛得住。
方寒抹去嘴角的血迹,感受着体内恰到好处的六阶气息,嘴角微微上扬。
第一步,成了。
……
三日之后,外门驻地,验仙殿。
“姓名。”
“罗通。”
“籍贯。”
“北荒西部的一个小村子,无父无母,三年前加入外门丙字第七营。”
验仙殿中,一名身穿赤袍的六阶执事长老面无表情地记录着,然后抬手一挥。
“入验仙阵。”
方寒踏入大殿中央那座赤红色的法阵。
法阵亮起,一道红光自他头顶扫落,从他的眉心一路扫到丹田。
验仙阵,烈阳派检验升仙者的手段。
可以查验心界真伪、法则根基、以及有没有被其他手段控制。
红光在方寒体内转了一圈。
验仙阵当然没有查出任何问题。
方寒的心界是真的,七阶初期的修为是真的,法则根基扎实得不能再扎实。
唯一假的,只有他的脸和名字。
而验仙阵,恰恰不验脸。
“心界开辟,法则纯正,无异常。”六阶执事长老收回目光,在册子上写下结论,“罗通,外门弟子,战场升仙,战功一万三千七百点,符合内门收录标准。”
他顿了顿,抬起头。
“按门规,外门弟子渡劫升仙者,不入实权长老序列,授客卿长老之位,赐内门洞府一座,月俸若干,可自由出入内门蛊方杀招藏经阁前三层,自选一道四层杀招。”
“你可愿意?”
“晚辈愿意。”方寒躬身。
客卿长老。
这就是他要的身份。
不是实权长老,不管人事,不掌兵权,听起来是个闲职。
但这个身份,有一个实权长老都没有的好处。
自由。
实权长老各有职司,各守一方,行动处处受限。
而客卿长老,恰恰是烈阳派中最自由的一群人。
他们不需要处理宗门庶务,不需要坐镇一方,只需要在宗门需要的时候出力即可。
宗门给他们的,是地位和资源。
他们给宗门的,是战力和人情。
这种身份,最适合方寒。
……
半个月后,方寒以客卿长老的身份,第一次走进了怒天山的内围区域。
内围区域与外门驻地的环境截然不同。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火属性法则,温度高得足以熔金化铁。
地面是赤红色的岩石,岩石的缝隙中,流淌着一条条岩浆般的火河。
天空中,时不时掠过一道道内门弟子的遁光。
方寒没有急着往深处走。
他以客卿长老的身份,领了一份巡山之职,每日在内围区域巡查,熟悉地形,观察岗哨轮换,记录内门弟子的活动规律。
与此同时,他的注意力,始终放在怒天山的最深处。
那个方向,正是整座山脉怒之法则最浓烈的地方。
怒天山真正的核心。
怒火之眼。
……
又过了十日,方寒终于找到了机会。
他以巡山为名,接近到了距离怒火之眼三百里的地方。
再往前,就是内门禁地,没有七阶太上长老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但三百里的距离,已经足够了。
方寒站在一座赤红色的山脊上,远远地望着那个传说中的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洞口。
洞口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超过十里,边缘的岩石呈现出熔岩冷却后的黑红色。
洞口深处,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某种巨兽在呼吸。
每隔一段时间,洞口深处就会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轰鸣声中,一股赤黑色的气流会从洞口喷涌而出,直冲云霄,高达万丈。
那不是岩浆。
那是怒火。
是由无数怒火蛊汇聚在一起、凝聚成实体的怒火气流。
那气流所过之处,空间都在扭曲,空气中的怒之法则浓烈到几乎要滴落下来。
方寒的瞳孔微微收缩。
哪怕相隔三百里,他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怒火气流中蕴含的恐怖力量。
“果然……”他喃喃道。
周恒的记忆中没有怒火之眼的细节,但烈阳派的公开典籍中,有关于此地的记载。
怒火之眼每隔七七四十九天喷发一次,每次喷发持续三个时辰。
喷发出的怒火气流,会被烈阳派用特制的万火瓮收取,一部分用于内门弟子的修炼,一部分封存入库,作为战略资源储备。
而怒火之眼边缘的岩壁上,在长年累月的喷发中,会凝结出海量的怒火蛊。
这些怒火蛊,就是烈阳派立派的根基之一,毕竟这是七阶的刚需蛊虫。
“万火瓮收取……”方寒的目光微微闪动。
万火瓮收取的怒火气流,都有严格的账目,入库封存,有七阶太上长老坐镇看守。
打那些库存的主意,是找死。
但喷发过程中的怒火气流,是无主的。
每一次喷发,万火瓮能收取的,充其量只有喷发总量的六七成。
剩下的三四成,要么消散于天地之间,要么凝结在岩壁上,成为下一批怒火蛊。
也就是说,每一次喷发,都有海量的怒火蛊白白流失。
而方寒要的,就是这些流失的部分。
他的君子不器仙蛊,可以将天下有形无形之气聚为实体。
怒火气流,虽然实为蛊虫,但恰恰又是无形之气。
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一个站在怒火之眼边缘的机会……
方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动。
机会,会有的。
作为客卿长老,他每三个月有一次申请进入内门禁地修炼的资格。
虽然正常情况下,这个资格只能让他在禁地外围区域修炼,无法接近怒火之眼。
但方寒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