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的手臂稳稳揽住孙青儿微微颤抖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掌心贴着她冰凉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不受控制的轻颤,还有那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
他低头看着怀里泪流满面的姑娘,心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连忙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不断滚落的泪水,语气温柔得能化开春水,却又带着掩不住的焦急与担忧:“青儿,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看到了什么,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跟我说,别怕。”
他的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才发现她的皮肤凉得像冰,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杏眼,此刻失了神,空洞地望着壁画上的青衣女子,泪水不断地从眼角滑落,却仿佛毫无察觉。
孙青儿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熟悉的、带着安抚力量的声音,纷乱的心神终于稍稍安定了几分。那些疯狂涌入脑海的、来自灵魂深处的画面碎片,依旧在眼前不断闪过,混沌天地、青衣身影、温柔的低语、鸿蒙终结时的不舍与决绝,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日,却又陌生得让她心慌。
她张了张嘴,想要把这些画面告诉陈峰,可话到了嘴边,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这些画面到底意味着什么,不知道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到底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往,还是魂魄分离时产生的幻觉。她更怕,这些来自鸿蒙时代的、虚无缥缈的记忆,会给陈峰带来新的麻烦,会打破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
她已经陪他走过了太多的风雨,见过了太多的生死搏杀,她只想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不想再因为自己,让他陷入任何未知的凶险之中。
孙青儿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眶里的泪水逼了回去,抬起头,对着陈峰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还带着一丝未平的哽咽,却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我没事,峰哥哥,让你担心了。”
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再次指向壁画上的青衣女子,轻声道:“只是看着画上的这个姐姐,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一时有些失神了。刚才风一吹,眼睛进了沙子,没忍住掉了眼泪,真的没事。”
这个借口拙劣得连她自己都骗不过,可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陈峰解释那些突如其来的、跨越了数十万年的记忆碎片。
陈峰看着她躲闪的眼神,看着她强行扯出来的笑容,还有那依旧微微颤抖的指尖,心里哪里会信这套说辞。他太了解孙青儿了,这个姑娘从来都不会把心事藏得严严实实,但凡她露出这样的神情,必然是心里藏了大事,还是怕他担心、不肯说出口的大事。
可他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知道,若是她想说,不用他问,便会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他。若是她不想说,再追问下去,只会让她更加慌乱,更加为难。
陈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她揽得更紧了些,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的吻,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暖着她冰凉的身体,语气温和:“傻丫头,就算是眼熟,也不用哭鼻子啊。不管她是谁,都过去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用怕。”
“嗯。”孙青儿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纷乱的心绪终于彻底平复了下来,用力点了点头,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角,仿佛只要抓着他,无论什么样的过往与未知,她都有勇气去面对。
陈峰安抚好怀里的姑娘,再次抬眼,望向了壁画上并肩而立的两人。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左侧的鸿蒙道主身上,随即又缓缓移到了那名青衣女子的身上,眉头微微蹙起,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
刚才孙青儿的异样,绝不可能仅仅是“眼熟”那么简单。
他清晰地记得,刚才他的指尖触碰到壁画上青衣女子的瞬间,孙青儿的身体骤然一颤,那些涌入她脑海的画面,必然与这壁画上的女子脱不了干系。
一个尘封了数十万年的鸿蒙时代壁画,一个早已湮灭在时间长河里的青衣女子,为什么会让孙青儿产生如此强烈的灵魂共鸣?
无数过往的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了陈峰的脑海,那些他之前从未放在心上的细节,此刻全都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让他心神剧震的猜测。
他想起了当年在东玄宗,孙青儿被柳如烟的残魂夺舍。柳如烟是金丹修士的残魂,哪怕只剩一缕残魂,也足以轻易吞噬一个炼气期小姑娘的魂魄,占据她的身体。可孙青儿却硬生生在双魂共存的状态下,坚持了整整一年,哪怕被柳如烟的残魂折磨得痛不欲生,也从未彻底放弃过身体的控制权,甚至还能在关键时刻,夺回身体的掌控权,给陈峰留下求救的信号。
当时他只以为,是青儿的意志力足够坚韧,是她对自己的执念,支撑着她熬过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可现在想来,一个普通的炼气期小姑娘,神魂再坚韧,又怎么可能在金丹修士的残魂夺舍下,坚持整整一年?
他又想起了孙青儿天生的医理天赋。她自幼跟着父亲孙堂主学习药理,可很多连鬼手医仙都要细细琢磨的疑难杂症、罕见毒草,她只看一眼,便能本能地说出药理与解法,仿佛这些知识,早就刻在了她的灵魂深处。还有她对木系灵气的天生亲和力,哪怕修为跌落,也能轻易操控最精纯的木系本源之力,这绝非普通的先天木灵体,能解释得通的。
还有进入这鸿蒙遗迹之后,周遭浓郁的混沌气息,对寻常修士有着极强的压制力,哪怕是柳白这位金丹三层的修士,也要运转真元才能抵挡。可孙青儿一个炼气九层的小姑娘,除了最开始稍有不适,之后便很快适应了这里的混沌气息,甚至能借着这些气息,温养自己受损的神魂与经脉,修为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这一切,都太反常了。
之前他只当是青儿天赋异禀,神魂坚韧,可现在看着这幅鸿蒙时代的壁画,看着孙青儿那深入骨髓的灵魂共鸣,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的心底渐渐成型。
孙青儿的魂魄,绝不是普通凡人的魂魄。她的魂魄深处,一定沉睡着更古老、更本源的东西,甚至可能,与这鸿蒙时代,与壁画上的这位青衣女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能在柳如烟的残魂夺舍下坚持一年,不是巧合;她天生精通医理、亲和木系本源,不是巧合;她对着这幅数十万年的壁画产生灵魂共鸣,更不是巧合。
这一切的背后,一定藏着一个他从未想过的、跨越了数十万年时光的秘密。
陈峰的目光再次落在壁画上的青衣女子身上,心底的疑云越来越重,却也多了几分坚定。无论青儿的魂魄里藏着什么样的秘密,无论她的过往是什么,她都是他的青儿,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护着的姑娘。无论未来有什么样的风雨,他都会牵着她的手,一起去面对。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孙青儿,她已经平复了情绪,正仰着头,看着他蹙起的眉头,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轻声道:“峰哥哥,你在想什么?是不是还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了。”
“没想什么。”陈峰回过神,对着她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是在想,这壁画上的故事,到底是什么样的。好了,不看了,我们该走了。柳长老他们还在前面等着我们,先和他们汇合再说。”
“好。”孙青儿乖巧地点了点头,紧紧牵着陈峰的手,跟着他绕过玉石柱,朝着大殿中央走去。只是走了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壁画上并肩而立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很快收回了目光,握紧了陈峰的手,快步跟上了他的脚步。
两人回到大殿中央时,柳白已经带着韩铁,完成了对整座大殿阵法的推演。马小六正蹲在石像脚下,对着地面上的符文指指点点,嘴里念念有词,看到两人走过来,立刻蹦了起来,兴奋地迎了上去:“峰哥,青儿姐,你们可算回来了!柳长老刚才推演出来了,这整座混沌殿,就是一个巨大的传送阵法,能直接通到遗迹的最核心,也能直接传送到遗迹入口!”
柳白也笑着走了过来,看着陈峰,眼中满是欣慰:“陈峰,恭喜你,顺利通过了鸿蒙传承的考验,得了这天大的机缘。我刚才已经推演过了,这大殿的阵法,除了核心的传承禁制,还有一个出口传送阵,能直接送我们回到遗迹入口的广场,不用再回头走那条布满禁制的甬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几分,继续道:“而且,我刚才用神识探查了一下,先一步进来的各派修士,已经顺着其他通道,深入了遗迹的核心区域,东玄宗的刘元化,也带着人往最深处去了。这遗迹深处必然还有更多的凶险与机缘,我们是先出去休整,还是继续深入?”
陈峰闻言,沉吟了片刻。
他刚刚得到《鸿蒙混沌诀》,还没来得及细细参悟,九次极限挑战之后,神魂也需要时间休整,更何况,孙青儿现在状态不对,心神不宁,实在不适合再继续深入险境。更何况,刘元化带着东玄宗的人已经深入,必然会在暗处设下陷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当务之急,是先离开遗迹,找个安全的地方,让他彻底消化这次的传承,也让青儿平复心绪,弄清楚那些记忆碎片的真相。
想到这里,陈峰抬起头,看向柳白,语气坚定道:“柳长老,我们先出去。这遗迹藏着太多未知的凶险,我们现在准备不足,贸然深入,太过冒险。先回到入口营地,休整一番,摸清其他势力的动向,再做下一步打算。”
“好,我也是这个意思。”柳白点了点头,对他的决定很是赞同,“贪多嚼不烂,你刚得了鸿蒙传承,最要紧的是先稳固修为,参悟功法。这遗迹已经在这里藏了数十万年,跑不了,不急在这一时。”
韩铁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长老,陈师叔,传送阵的阵眼就在石像后方,我已经检查过了,没有任何禁制陷阱,随时可以启动。”
“好。”柳白点了点头,对着众人挥了挥手,“所有人都过来,站到阵法范围之内,我们这就离开混沌殿,返回入口营地。”
马小六立刻兴奋地跑了过去,站到了石像后方的阵法光圈里,还不忘回头对着陈峰和孙青儿招手:“峰哥,青儿姐,快过来!”
陈峰牵着孙青儿的手,缓步走了过去。孙青儿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指尖还有些微凉,陈峰感受到了,便反手将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暖着她,对着她安抚地笑了笑。
孙青儿抬头看向他,眼底的慌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无论她的灵魂里藏着什么样的过往,无论未来有什么样的未知在等着她,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她便什么都不怕。
几人尽数站入了阵法光圈之内,柳白抬手打出几道法诀,注入了阵法的阵眼之中。陈峰也同时抬手,将一缕鸿蒙真元注入了阵法之内,这鸿蒙时代的阵法,唯有鸿蒙本源之力才能彻底催动。
嗡——!
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阵法瞬间亮起了璀璨的金色光芒,无数混沌符文从地面升起,围绕着几人飞速旋转起来。
耀眼的光芒瞬间笼罩了整座混沌殿,几人的身影在符文之中渐渐变得模糊,朝着遗迹入口的方向,传送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