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砚把便携终端摊在地上,屏幕亮度压到最低,只留下蓝白两条线在黑暗里跳动。他没有跟着林夜看向控制室,而是低头听那几乎被人藏起来的频率。旧厂里每一盏灯都有节奏,乍听像故障电流,拆开后却是一套路标。
林夜站在长廊中央,火息贴地铺开半尺,刚好照见灰尘被踩出两种深浅。使徒留下的脚印很新,却故意走得歪斜,好像怕他们找不到,又怕他们找得太快。顾长风看得皱眉,想直接追,被韩烈抬手按住。韩烈的耐心来自战场,他知道敌人把路标摆在眼前,通常不是怕人迷路,而是怕人不肯入局。
宋砚忽然用笔尖在终端上圈出三处断点。第一处在旧厂主电箱,第二处在临江内城区通信井,第三处竟然落在赵家名下的一间空壳物流公司。他把三点连起来,形成一张细长的钩形图,钩尖正对林夜母亲病房所在街区的备用线路。
苏青禾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没有说安慰的话,只把冰线从门缝里送出去,替外街队伍标记安全边界。她的冷意克制得很稳,像一把只削线不伤人的刀。周满看着图,声音发紧:这不是临时布置,至少提前一个月有人改过电路档案。
林夜盯着那条钩线,心里没有愤怒先起,反而先起了一阵安静。敌人越想用母亲病房逼他失控,他越不能把吞噬当成唯一答案。他让吞火虫沉下去,只留一点余热护住指节,然后问宋砚能不能反锁频率。
宋砚推了推眼镜,说能,但要有人在厂内把三处回声同时点亮。顾长风立刻举手,被苏青禾拦了一下,因为北梯那边的回声最靠近黑灯源。林夜看向尽头的玻璃影子,终于笑了一声:那就按他们给的路走,但每一步都留下我们的锁。
下一秒,终端上出现第四个点。它不是宋砚画出来的,而是从敌方频率里自己跳出的坐标,标注只有四个字:林战旧号。林夜的呼吸停了半拍,控制室深处的白灰影子也在同一刻抬起头。
这个发现让整个频道都安静下来。林战旧号若是真的,意味着白烬手里握有当年一部分行动记录;若是假的,它也足够把林夜引到错误节点。宋砚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把旧号拆成校验位、年份位和小队位,逐一和城防旧档比对。最后他确认,年份位是真的,小队位被人改过。
林夜听完反而松了一点。被改过就说明白烬也不是全知,他手里的父亲线有缺口。这个缺口便是他们反锁频率的机会。宋砚把三处回声设成假门,让敌方频率以为北岸小队会分成三路;真正的第四路则交给苏青禾的冰线和林夜的空火共同隐藏。终端倒计时开始跳动,白灰影子在屏幕深处微微偏头,像终于意识到这群年轻人没有按它预想的剧本走。
宋砚的指尖悬在确认键上,没有立刻按下。他等林夜点头,也等苏青禾的冰线完成遮蔽。三秒后,假门同步亮起,敌方频率果然分出三条细流去追。真正的第四路安静沉下,像一枚不发声的钉子,钉进旧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