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册曾经来过封侯台。
这句话被宋砚写下后，赵承岳没有否认。他甚至笑了一下，像终于等到夜刃走进他准备好的第二层门。白灯照在他手里的残页上，那些旧审席号缓缓排开，最后停在韩烈脚下。
“既然你们要旧案。”赵承岳道，“我就递罪。”
他把半册翻到背面，白光里浮出一份旧供。供词写得极短：林战携活证入赵门，韩烈押送，后活证失踪，赵氏留半册为证。末尾没有赵氏签押，只有一个被火烧去半边的韩字。
韩烈的呼吸顿了一下。
财阁副使像抓到命一般抬头：“韩烈旧签！”
林夜看向韩烈。老人没有躲他的目光，却也没有立刻反驳。那一瞬间比任何吼声都危险。白烬最擅长的就是把半真半假的旧物抛出来，让活人先在沉默里裂开。
宋砚问：“韩烈，你认得这半个签吗？”
韩烈声音发哑：“像我的。”
台外七城灯幕立刻起了低哗。像，就足够让许多人动摇。赵承岳等的也是这句。他把半册举高，语气温和得近乎残忍：“林夜，你可以继续相信他。可你若信错，夜刃今日所有证都要背上包庇旧罪。”
林夜没有看赵承岳。他看着韩烈：“当年你签过什么？”
韩烈闭了闭眼：“签过押送活证入临时避难点。地点不是赵门，是赵门外的旧医站。林战说，赵氏内部有人能接应，但不能进赵氏库。”
这就是缺口。赵承岳把赵门外改成赵门内，把避难点改成托付点。宋砚立刻让韩烈复述旧医站位置、押送人数、天气、伤员情况。韩烈每说一项，半册上的供词就亮一下，又暗一下。
苏青禾用冰纹照供词边缘，发现韩字下面还有一层淡红印泥。那印泥不是旧军泥，是财阁常用的朱砂油，年代比供词晚了很多。她指尖一压，红油从纸影里浮出，凝成一条细线。
宋砚写下第二处改痕：“韩字下有后补财阁油。”
赵承岳淡淡道：“财阁封存，自然有油。”
“封存油不该压在签名下。”宋砚道，“除非先有油，后摹签。”
赵承岳的脸色终于沉了一瞬。
审灯却在此时反咬。半册里的旧供忽然燃起，把“旧医站”三字烧成“赵氏库”。赵承岳没有阻止，反而任由火烧，像一旦被拆，他宁可毁掉半证，也不让夜刃拿到完整线索。
林夜掌心黑火骤亮。苏青禾和宋砚同时看向他。
新规压在第二线，不能抢证，不能毁证。林夜深吸一口气，把黑火从掌心挪到刀背，只刮火外缘，不碰纸字。火烧得太快，他手背立刻被白焰燎开，灰白印记也跟着躁动。
韩烈猛地伸手，把旧军牌压到半册投影旁：“用我的命火保字。”
旧军牌已经裂了两角，再烧就可能废掉。韩烈却没有犹豫。命火一贴，刚被烧乱的三个字短暂回显：柳桥医站。
台外有一名南陵旧部忽然跪下：“柳桥医站我知道！二十年前不是赵氏库，是伤兵转运点！”
宋砚立刻请他入证。赵承岳的半册被迫照出更多边角，其中一处压着小小的药箱纹。
会馆药箱纹。
林夜抬眼，终于明白赵承岳为什么敢递罪。
他不是一个人在改旧案。赵氏、会馆、白烬，至少三只手同时碰过这半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