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维切面竖起时，顾长风没有去挡刀。
他先踢翻医棚外的木架。
木架倒向苏青禾与伤员之间，露出下面一条铺着灰砂的撤伤线。那条线原本只供担架出入，没有门徽，也没有军符。切面若追苏青禾，就必须先越过三名仍在撤离的伤员。
“人先走，刀再算。”顾长风喝道。
两名旧部抬起第一副担架，阿骏拖第二副，陆小棠扶着第三名伤员自己走。谁也没有碰苏青禾。她双臂都失去控制，只能靠在黑石侧边，以脚尖一点点挪出切面正线。
白衣使者残声道：“交出冰者，伤线可留。”
北壁守火匠把缺齿刮刀扔到撤伤线最前端。刀背上还留着空钉落速，切面一碰，先削掉半截刀身。老匠人没有捡，转身用断木钩拉开下一块挡路石。
年轻押车人推着黑石后退。宋砚不能说太多，只以目光盯住每一副担架越线的时刻。押车人把顺序刻下：伤员先动，苏青禾后移，顾长风最后留在锋口外。撤伤不是拿伤员替她挡刀，而是在刀落前清空人线。
切面再进一寸。
灰砂上无声出现一道整齐缺口。顾长风站在缺口侧面，兵符仍扣着，不给高维锋口任何可认的军阵。他用完好的肩膀推走最后一副担架，自己却被切面余压扫中，左腿护甲少去半边，膝骨重重撞地。
陆小棠回头一步，又停住。
她把一卷止血布抛到灰砂外，让顾长风自己取。医者若越线替他包扎，撤伤线会重新变成统一救护位。顾长风抓住布卷，咬紧一头绕过肋下，血很快浸红半圈。
苏青禾已退到第三块黑石后。她不能抬手，只用声音报切面偏移：“先追冰痕，后追人温。它还没认定我。”
林夜听见“认定”二字，往侧面走了一步。
空钉上方的暗红立刻随他偏移，高维切面却仍压着苏青禾。敌人正在同时保留两个目标：火种坐标与最强封控者。只要林夜主动放大黑火，切面就会把两者重新并成一线。
他没有放大。
林夜只在撤伤线末端点起一簇指甲大的黑焰。黑焰烧的是地面残留白线，不是高维切面。白线一断，切面失去从伤员温度回找苏青禾的路径，却把反压全落到林夜胸前轮齿。
碎响连成一串。
他弯腰咳出血，阿骏隔着两步把空铜盆推来。血落盆中，不入灰砂，也不接撤伤线。
韩烈始终没有叫人合围。他让南门守员熄泵一拍，北天星门降火一拍，无钟门翻掉一块空牌。三地动作不同，却同时让城心外围少三处热源。切面再想借城压锁人，已找不到整齐背景。
赵成岳落规：“撤伤线只供活人离锋，不作以伤代挡；苏青禾冰痕、林夜火位与顾长风守线各自分列，高维实斩不得借军阵或医棚合并目标。”
蓝色公报落下。
切面终于斩过灰砂，却只带走一条空线。
它切进北壁外侧，半座旧了台整齐倾斜。石台将倒未倒时，一面没有徽记的破盾忽然从北壁之外飞来，卡在断口下方。
破盾替所有人争到了一息。
投盾的人没有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