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木木坐在工位上,正在oA系统里填报销流程,她填到一半,余光瞥见一个人影停在工位旁边。
李敏。
她破天荒地主动走过来,手里端着那杯雷打不动的星巴克,但没有喝。
她看了木木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两个字:“谢谢。”
木木冲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她并不是帮李敏,说实话,她对李敏那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没什么好感,她帮的是整个行政部。
伴手礼出了问题,追责起来不是李敏一个人的事,整个行政部都要担责任,她不想让张蕾难做,也不想让在许鑫的心里留下“行政部不靠谱”的印象。
但她很想搞清楚一件事:那二十份伴手礼到底去了哪里?
这些东西不值钱,帆布袋、丝巾、笔记本、矿泉水,就算拿出去卖也卖不了几个钱,真要偷,也该偷那些平板电脑。
昨晚她想了很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所有的可能性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最后只剩下一个结论:有人故意拿走了伴手礼,不是针对伴手礼本身,而是针对行政部,或者更确切地说,针对李敏。
她不想掺和李敏的事,但整件事牵涉到行政部的口碑,而行政部的口碑里,有她的一份。
“你觉得会是谁拿走了伴手礼?”木木看着李敏,也许她心里有数。
李敏被她这么一问,愣了一下,她端着星巴克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垂下去,盯着杯盖上的小孔,过了几秒才开口:“我不知道,但我清点了三遍,不会错。”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推卸责任,而是真的没有头绪。
张蕾这个时候到了,她看到两个人面色凝重地站在工位旁边,快步走过来,问清楚缘由,站在那里想了片刻,然后开口:
“今天下午我会去滨江职场向许总述职,关于这次订货会的情况,到时候我会申请调出公司的监控,查清楚到底是谁拿走了伴手礼,这件事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木木看了张蕾一眼,张蕾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是一种被触碰到底线后的不容商量,行政部可以出错,但不能被人暗算。这是两码事。
李敏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木木低下头,继续填她的报销流程,发票、事由、金额,她一个一个格子地填,像在把昨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个一个地归位。
下午两点,张蕾拿着那份述职报告,出了门,滨江职场在黄浦江边,打车过去不堵车也要四十分钟。
她走的时候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大家交代了一句“有事打电话”,然后下了楼。
木木目送她离开,心里七上八下的,像挂了一只悬在半空的桶。
陈陈在整理订货会的剩余物料,李敏坐在工位上,星巴克早就喝完了,杯子还攥在手里,空了也没扔。
木木把报销流程提交了,又把茶歇供应商的结算清单核对了一遍,做完这些发现才三点半,今天下午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漫长。
木木忍不住看了一眼微信群,张蕾没有发消息,群里安安静静的。
五点半,张蕾回来了。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仿佛比平时更快,陈陈最先听到,抬起头往走廊方向看了一眼。
李敏的脊背明显绷紧了,手里的空杯子被放到桌上,发出一个轻微的声响。
张蕾走进行政部,没有回自己的工位,而是站在中间,扫了三个人一眼,她的目光在李敏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监控调出来了。”她说。
行政部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停滞了一样,所有人都在等张蕾往下说。
“订货会前一天晚上,七点四十,所有人都走之后,有一个人从一楼的设计部走出来,经过签到台,弯腰拿走了两箱伴手礼,一共二十份。”张蕾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没带一丝情绪。
“那个人把两箱伴手礼搬到了一楼走廊尽头的杂物间,然后离开公司,全程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但从身形看,是个女的。”张蕾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报警吗?”陈陈小声问。
张蕾摇了摇头。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许总的意思是,内部处理,先不扩大。”
木木看着张蕾的表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张蕾去滨江职场述职,申请调监控,许鑫一定也看了。
一个把自己公司监控录像调出来的人,不会只满足于看一个模糊的背影,他一定也看到了那个人的体态、走路的姿势、进出公司的时间,这些信息拼在一起,指向的空间其实已经很小了。
但他说“内部处理”。
李敏一直没有说话,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很久,才吐出一句话:“知道是谁吗?”
张蕾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木木读不懂的东西。
但木木的直觉告诉她:张蕾知道是谁。
“许总说他会处理。”张蕾只说了这一句。
行政部安静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了灰蓝,路灯在一瞬间全部亮了起来,木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的时候,陈陈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觉得是谁?”
木木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她不想猜。
她今天下午在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已经猜过一次了,猜完之后她发现,猜对了也没有意义。
她不是许鑫,不是张蕾,甚至不是李敏,她只是一个行政助理,刚刚入职不到一个月,这件事轮不到她来查。
她想起自己刚进素素时尚时的心态,认真学习,认真做事,不出差错,总有一天会被看到。
她以为职场就是这样一个线性的、公平的地方:你做好了,别人会看到,你做错了,自己承担责任。
可现在她知道,不是的,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布局,有人把别人当作棋子。
木木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好,站起来,看了陈陈一眼,轻声说了一句:“下班了,走吧。”
她没有回答陈陈的问题,不是单纯的因为她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她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职场上,知道答案和说出答案,是两回事。
那些伴手礼被藏在杂物间里,黑暗的,安静的,如果没有人发现,它们会被悄悄地处理掉。
是谁藏的,也许永远不会公之于众,但许鑫知道,张蕾知道,藏在暗处的那个人也知道。
而木木,她告诉自己:这就是职场,不是黑和白,是灰,是一层一层的灰,深浅不一,她要学着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