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木木走在周末的街头。
人民广场照例人流如织，有人在自拍，有人在喂鸽子，有情侣牵着手从她身边经过，笑声被风吹散。
霓虹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得像白昼，世界运转如常，没有人在意她脑子里正经历着一场小型地震。
她想起今天下午那张p过的截图，想起Vivian的脸上的笑，想起张蕾扣她绩效时那种“我也没办法”的语气。
她从来没想过，有的人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不是当面吵架，不是明刀明枪，而是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用一张p过的图，轻飘飘地往你身上泼一盆脏水。你甚至没有办法自证清白，因为“清白”这个词在谣言面前根本没有分量。
木木走得很慢，帆布包的一根带子从肩膀上滑下来，她也没去扶。
她不是难过，是困惑，是那种三观被什么东西碾过去之后短暂的失语。
她一直以为职场是做事的地方，现在才发现，对有些人来说，职场是做人的地方，而“做人”不是指处好人际关系，是指怎么把别人踩下去。
她在一家咖啡店门口停下来，买了一杯冰美式，喝了一口，凉意从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点燥热。
她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想骂人的冲动，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以后要更小心，更谨慎，更聪明。
只不过此时木木有一种迫切想找个人说一说的念头，等不及回到家里，站在楼下的梧桐树旁，木木拨通了许杉杉的电话。
许杉杉还在公司开周末的闭环会，按掉电话，回了一条消息：“再等我一下，会结束了我打给你。”
木木摇摇头，没想到杉杉刚入职就卷成这样，胸口那口气不上不下，堵得难受。
她上楼，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仿佛明亮的灯光能驱散心底的那层阴霾。
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许杉杉的电话回了过来，一开口就是一顿输出：“木木，你是不知道，太卷了，没想到能这么卷！天天加班啊！”
木木安静地等她说完，许杉杉那大喇叭一样的嗓门，把她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一把拽回了人间。
“对了，木木，你找我什么事？”许杉杉终于想起来是木木先找的她。
木木叹了口气，把这周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倒了出来：订货会上伴手礼莫名消失，周文武冒领了李芳的设计成果，今天自己的微信截图被恶意p图，还被扣了当月绩效。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许杉杉爆出一句：“靠，木木，你们公司就像在演一部《甄嬛传》啊！以我的智商，大概活不过第一集就得被赐三尺白绫。”
木木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了，忍不住接道：“按你这么说，我活不过开场曲，就下线领盒饭了。”
两个人嘻嘻哈哈笑了一阵，木木忽然觉得，没那么难受了，人生大概就是这样，在一个一个教训里，慢慢长起来的。
和许杉杉聊完挂了电话，木木才看到妈妈早些时候发来的消息：“这周末我在家，回来吗？”
她毫不犹豫地打了一个字：“回。”
作为大双鱼，她向来享受独处的时光，可今晚，她太想奔赴妈妈的怀抱了，一刻也不想等，抓起手机叫了网约车，拎起帆布包就下了楼。
华青收到那个“回”字时，怎么也没料到木木会这么快出现在面前。
当女儿真的站在客厅里时，她惊讶得嘴都没合上，下一秒，木木就扑了过来，温热的泪水打湿了华青那件价格不菲的居家服。
华青没有急着说话，只是搂着她，等木木红着眼睛说完这一周的糟心事，她没有愤怒，脸上甚至连波澜都没有。
她握着木木的手，拍了拍：“伴手礼的事，那个Vivian能指使设计部的人藏东西，说明她在公司里根基不浅。”
木木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
“至于那个周文武……”华青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见过太多世面之后的不以为然。
“抢下属的设计，这种事在哪个行业都不新鲜，你以为他是第一次？不会，这种人抢习惯了，觉得理所当然，但抢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
华青看了木木一眼，“你也不用替李芳鸣不平，她不争，自然有她的道理。一个人在公司里待了十几年，什么事没见过？你别替她强出头，这未必是对她好，你顾好自己就行。”
木木点点头，把妈妈的话一个字一个字记在心里。
“还有那张截图，听妈妈一句，以后有些沟通能发语音就发语音，文字落在别人手里，你不知道会被人怎么用。”
木木抬起头：“妈，你不觉得我蠢吗？”
华青瞥了她一眼，“你才二十二岁，不吃几个亏，怎么长成我这样？”
木木终于笑了。
华青站起来，去厨房给她热了一碗汤，端过来放在她手边，又加了一句：“这个月的绩效扣了就扣了，一千块钱买一个教训，不贵。”
木木端起汤碗，热气扑在脸上，她喝了一口汤，鸡汤，里面放了香菇和红枣。
她记住了：以后重要的话，发语音，不发文字，不给任何人截屏p图的机会。
华青也在餐桌对面坐下来，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杯子，看着木木。
“你知道你今天做对了一件事吗？”华青说。
木木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你没有拿着微信原图去找Vivian对质。”
木木愣了愣，她第一反应确实是想冲到Vivian面前，把手机拍在桌上，问她“这是不是你干的？”。
但是她没有，因为她站在走廊上想了三秒钟，发现自己没有证据，那张p图没有署名，没有水印，没有人能证明是Vivian传出去的。
她去了，Vivian只需要眨着眼睛说一句“我不知道啊，是不是别人截图的时候弄错了”，所有人都会信她。
华青看着木木的表情，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了。
“Vivian在素素时尚待了多久？在许鑫身边待了多久？她跟多少部门打过交道？你呢？你来了一个月不到，行政助理，谁认识你？”
木木没有反驳，妈妈说的都是事实。
“你们两个起了冲突，其他人会信谁？”华青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在公司里没有信用积攒，没有人脉，别人不了解你，只能凭印象站队，Vivian的印象分，比你高太多了，你跟她撕破脸，最后狼狈离开的人一定是你，公司不会为了一个刚来一个月的新人，去动一个总裁身边的助理。”
木木低下头，手指摩挲着汤碗的边缘。
“所以你今天忍着，是对的，你要么离她远点，要么有一天比她站得更高，但现在的你还不是她的对手，只能先忍着。”
华青的声音软了一些，“但也不是让你永远忍着，等你做出几件漂亮事，让许鑫、张蕾、其他部门的人都觉得你靠谱、信得过的时候，再遇到这种事，你根本不用自己开口，自然会有人替你说话。”
木木抬起头，看着妈妈，华青的脸上只有一种冷静的、近乎残酷的清醒。
但木木知道，这份清醒比一万句安慰都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