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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申城,许鑫在五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大家休息一天,周三正常上班。”

木木看着那行字,在心里给许鑫重新打了一个标签,无论其他,这个人算是个好老板,至少他还记得,出差回来需要喘口气。

周三一早,木木出现在滨江职场,她比以前早到了十分钟,韩小敏比她晚到几分钟,放下包,还没来得及打开电脑,木木已经把那条丝巾递了过去。

“给你的。”

韩小敏愣了一下,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就咧开了:“木木!你还给我带了礼物!”

她把丝巾从袋子里抽出来,抖开,是一条蓝灰色的小方巾,边角印着细碎的花纹,不张扬,但很耐看。

韩小敏立刻把丝巾系在了脖子上,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左看右看,又用手捋了捋边角,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洗手间照全身镜。

整个上午,木木眼角的余光都能瞥见韩小敏在摆弄那条丝巾,一会儿把结往左挪挪,一会儿把边角翻出来,一会儿又拿手机自拍了一张。

木木没有说什么,低头核她的报销单,但嘴角一直弯着,一条不起眼的丝巾,给两个人带来了大半天的好心情,她忽然觉得,这就是职场里最朴素的那种快乐,你记得别人,别人也记得。

可是好心情之余,木木最挂心的还是调岗问题。

去米兰一周,离妈妈三个月的期限只剩七天了,如果这七天里她转不了岗,就算比赛得了二等奖,心里还是觉得虚。

就像在学校里平时成绩再好,期末考没考好,结果没出来,说什么都理亏,成绩单上的分数才是硬道理,现在,转岗那张oA表单,就是她的期末考成绩单。

木木在心里把转岗的路捋了一遍。

如果直接在oA里提转岗流程,流程走到周文武那里,以她对周文武的了解,大概率会被驳回。

他当着那么多评委的面说她“市场定位模糊”,骨子里就看不上她的设计,怎么可能签字放她去设计部?

而且流程一层层审批,不知道要卡多久,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而且oA被驳回后再去找许鑫,许鑫如果同意,越级审批,但这样一来,等于不给周文武台阶下。

以后她转岗到设计部,还在周文武手下做事,关系势如水火,日子怎么过?抬头不见低头见,开会、出图、审版,哪样不需要配合?她把路走绝了,以后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思前想后,木木觉得最稳妥的办法,还是找个机会直接和许鑫谈。

不走oA,先不经过周文武,许鑫是老板,他点头了,周文武再不愿意,面子上也得过得去。

这不是绕过谁,是先把路铺平,再请人走路,至于铺路的过程会不会得罪人,她已经顾不上了,七天,再拖一天就少一天。

她借口去茶水间接水,来来回回走了两趟,目光几次投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总裁办公室大门,门始终关着。

Vivian的工位正对着那扇门,她坐在那里,像一道活门禁。

木木不想让Vivian看到她找许鑫,自从米兰那一夜不小心撞破了那两个人在走廊尽头的秘密,她始终不愿面对Vivian,不是怕,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她的眼神会泄露太多信息,而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藏住。

她端着水杯回到工位,把杯底最后一口凉水喝完,她把杯子放在桌上,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报销单,数字在眼前跳来跳去,但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寻找机会。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韩小敏拎着包站起来,回头看她:“还不走?”

木木抬起头,扯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你先走吧,这几天积压的事太多了,我加会儿班。”

韩小敏点点头,表示理解,从抽屉里拿了一包小饼干放在木木桌上:“垫垫肚子,别饿着。”然后潇洒地转身走了。

木木朝她的背影摆摆手,叹了口气,重新把目光投回屏幕,其实最近工作理顺了之后,积压一个星期的单子也不算事,紧急且重要的今天都审完了,剩下的也不急在这一时。

但她需要一个留下来的理由,一个名正言顺坐在工位上,等那扇门打开的理由。

没过多久,走廊那头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笃、笃、笃,节奏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频率上。

木木没有抬头,光靠脚步声就知道是Vivian,她经过行政部的时候,脚步没有任何停顿,目光也没有扫过来,手里拎着米兰新买的包包,目不斜视地走过木木的工位,像是那里坐着的只是一件办公家具。

木木也没有抬头,假装在认真核对单据,她甚至刻意把鼠标移到了一行已经核对过的数字上,假装在犹豫。

直到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电梯方向,她才缓缓抬起眼,走廊空了,Vivian的工位暗着灯,那扇正对着总裁办公室大门的椅子是空的。

木木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Vivian走了,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去找许鑫了?

她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又看了一眼走廊,许鑫还没走,他大概率在办公室。

她把手边的账单合上,推到一旁,又停了一下,要不要再等一等?

万一Vivian落了东西折返回来怎么办?万一许鑫正好在打电话怎么办?万一……她打断了自己的万一,再等下去,天就黑了,七天倒计时,已经是第六天了。

木木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一点,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拉了拉衣角,把那份早就打印好的转岗申请书从抽屉里抽出来,折了两折,攥在手心里。

然后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木木攥着那份折了两折的转岗申请书,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门是关着的,但门下缝隙透着光,她抬手敲了三下,力道不轻不重。

“进来。”许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木木推门进去,许鑫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手里还捏着笔。

他抬起头看了木木一眼,认出是谁后,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是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有事?”

木木走到办公桌前,站在那里,把手里的申请书放在桌边,不是推过去,只是放在那里,像是先递上一张名片。

“许总,我想申请转岗,从行政部调到设计部。”她说的很认真,仿佛每一个字都思考过。

许鑫看了一眼桌边那张纸,没有拿起来,“你在行政部做了多久?”

“快三个月了。”

“设计比赛拿了二等奖。”这不是问句,是陈述,许鑫的语气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文件摘要。

“是。”木木点头。

许鑫把目光从纸上移到她脸上:“你觉得行政部委屈你了?”

木木摇了摇头,组织了一下语言:“不是委屈,行政部的工作对公司很重要,我做得来,也能做好,但我的专业是服装设计,我花了四年学这件事,不想就这么放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比赛拿了奖,说明我的设计至少有人认可,我想把这件事继续做下去。

许鑫没有接话,他拿起桌边那张申请书,展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看完,他把纸对折,压在文件夹下面,然后抬起头:“设计部是周文武在管,他同意你过去?”

木木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我还没有问过周总监。”

许鑫挑了一下眉,是“那你来找我干什么”的意思。

木木接着说:“因为我知道,问他大概率会被拒绝,我不是设计部的人,没有跟他合作过,他对我没有信任基础。而且设计比赛时,他给陈思思加了分,没有给我加,这说明他对我的设计不认可,一个不认可你能力的人,不会同意你进他的部门。”

许鑫听着,没有打断。

木木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段话说完:“所以我先来找您,您是老板,如果您觉得我可以去设计部,周总监那边……您帮我打个招呼,他不至于驳回。如果我直接走oA,被他拒了再来找您,等于逼您驳回他的决定,那样他面子上不好看,就算我以后进了设计部也不好相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许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一下,又一下。

“你想得还挺周全。”他说,语气不咸不淡,木木听不出这是夸奖还是嘲讽。

许鑫把压住申请书的那只文件夹挪开,重新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纸,问了一个和转岗没什么关系的问题:“那块双面呢,真的是朋友送的?”

木木心里一紧,但面上没有露出来,她想了想,回答道:“面料是一个长辈帮我找的。”

许鑫看着她,似乎等着她继续往下说。木木没有接话,她没有撒谎,也没有把话说透,让答案刚好停在“说了等于没说”的分界线上。

许鑫见她不打算再开口,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最终还是收回去,重新落在那份申请书上。

他拿起笔,在那张申请书的右上角签了两个字,不是“同意”,是他的名字,许鑫。

然后他把纸推到桌边:“你去找周文武,把这张纸给他看,等他签了字,去hR那边走流程。”

木木愣了一下:“周总监如果不签呢?”许鑫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你刚才不是已经推理过了吗”的表情。

“这上面有我的签字,他不会不签。”

木木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那个签名,笔迹利落,没有犹豫,她明白,许鑫不是不知道她找他的用意,他选择了一种不让她难做,也不让周文武难堪的方式。

她点了点头,把申请书折好,重新攥在手里:“谢谢许总。”

“转岗之后,你还在周文武手下,先从助理设计师做起,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别拿比赛的名次当资本。”

木木点头:“我知道,我没什么资本,就是画图还行。”

许鑫看了她一眼,低下头,重新拿起笔,翻开面前的文件:“出去吧。”

木木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许总,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今天的事。”

许鑫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嗯。”

木木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走廊里空荡荡的,她走了几步,忽然放慢了脚步。手心里那张申请书被她攥出了折痕,她把纸展开,又折好。

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开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许鑫刚才问的那句话:“米兰那块双面呢,真的是朋友送的?”她没有说实话,但也没有撒谎。

走进电梯,木木靠在扶手上,她不知道许鑫信不信,他没有追问,是不想让她为难,这一点,她记在心里了。

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下跳,木木看着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暗下去,忽然觉得,这扇门关上的不只是办公室,是她在素素时尚的第一个阶段。

从行政助理到助理设计师,从“曲线救国”到“直球出击”,从被人说“幼稚”到拿奖去米兰,站在许鑫对面说“我想转岗”。

她做到了!不是靠运气,是靠一个一个构思、一笔一笔画图、改设计改到深夜,熬过来的那些日子。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木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她站在写字楼门口,把外套口袋里的那张申请书又摸了一下,确认还在,然后深吸一口气,走进夜色里。

明天,就去找周文武,她不怕他,她只是要去敲他的门,把许鑫签了字的申请书放在他桌上,然后等他签字。

不管他脸色如何,她都站着等,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被他说“幼稚”都不敢吭声的应届生木木了。

她是拿了奖的木木,她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