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了一下，木木拿起来，妈妈发来一条消息：“放假直接回浦东，这几天让阿姨把人民广场的房子深度清洁一下。”
木木回了一个“好”字，胸口那团郁气突然就消散了不少，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
她收起手机，正要放回口袋，三个人的小群里弹出新消息，是许杉杉艾特她：“木，过年要不要一起去豫园看灯会？”
木木愣了一下，后知后觉地问：“你没回去过年？”
那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秒回，过了一会儿才跳出一句：“没抢到票。”
木木“哦”了一声，没有追问，她想了想，回了一句：“我先问问我妈的时间安排，你知道的，过年走亲访友，时间不一定对得上。”
许杉杉回：“行，等你消息。”
“好。”邵云淼回了一个字，群里安静下来。
木木踏进家门的时候，王姨正围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
灶台上炖着一锅红烧肉，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焦糖色的酱汁把肉块裹得油亮亮的，香气从厨房一路漫到玄关。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盘刚蒸好的桂花糕，表皮上还冒着热气。
王姨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木木回来啦！桌上点心先垫垫肚子。
木木应了一声，换了鞋走进客厅，华青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啦，你房间的被子下午刚晒过。”
木木“嗯”了一声，上楼把帆布包放回自己房间，又回到客厅。
“妈，过年怎么安排的？”她在华青旁边坐下来。
华青的目光没离开手机：“怎么了？”
“许杉杉问我要不要去豫园看灯会。”华青放下手机，侧过头看她：“就你们两个人？”
“还有舞蹈室的老师，邵云淼也一起，他工作室刚租下来，在装修，过年没回去。”
华青“嗯”了一声，“那你们去吧，初三没有安排。”
但木木注意到，华青说这话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像有什么话想说，但没有说出口。
木木靠进沙发里，打开手机，在三个人的小群里发了一条：“初三可以，具体行程你定。”
许杉杉秒回：“好嘞！！要不要先聚个餐，然后再去看灯！！”
木木想了想，回了一句：“可以，那边有一家蟹黄面，上次我妈带我去过，味道很好。”
邵云淼的回复依旧简短：“好。”
木木看着那个字，忍不住轻轻摇了一下头，有时候她真的搞不懂一个在舞蹈室能带整节课节奏的人，私底下怎么可以这么闷，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i人吧，跳舞时把电量全耗光了，下了课就只剩点头和说“好”的能力。
她锁了手机，王姨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木木，来尝尝这个春卷咸淡怎么样。”
木木站起来，朝厨房走去，那股闷了一下午的劲，正在被厨房里的热气一点一点地冲散。
她推开厨房的门，暖黄的灯光和蒸腾的水汽一起涌出来，裹着冬笋和腊肉的咸香，王姨正从油锅里夹起一根春卷放在漏勺里沥油，金黄色表皮上还冒着细小的油泡，她侧过头说“刚炸好的，你尝尝，小心烫”。
木木吹了几下，才敢下嘴，一口咬下去，酥脆的声音在齿间炸开，鲜热的汤汁顺着舌尖淌下来，她嚼了两下，说“好吃”。
初三傍晚，三个人在豫园门口碰了面。
在那家蟹黄面馆二楼找了个位置坐下，窗外是豫园外围的青砖墙和几盏提前亮起来的灯笼，还没到正式亮灯时间，光线还淡。
点完单，木木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许杉杉看了木木一眼：“你有心事？”
木木正在拆筷子，闻言顿了一下，拆的动作没停：“有吗？”
许杉杉说：“有，平时你虽然话也不多，但不会发呆。”
木木把筷子架好，没接话，许杉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又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木木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想要不要说，窗外的灯陆续亮了起来，光线正沿着灰瓦的边缘慢慢铺展开来，像一幅正在被揭开的卷轴。
她看着那道正在变亮的光线，然后开口，语气还算平静：“我们公司老板的助理Vivian前几天发了一条朋友圈，说我知三当三。”
许杉杉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没有预料到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听到这句话，过了几秒才落回桌面：“她有病吧？”
木木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许杉杉追问：“她说了什么？”
木木把手机里的截图翻出来给她看，许杉杉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和你们老板？”
木木摇摇头：“没有的事，我和许总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纯粹是她自己脑补。”
许杉杉低声骂了一句，“她是不是短剧看多了？以为全世界都喜欢她男朋友？”
木木长长吐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杯子落在托盘里，磕出一声轻响。
邵云淼一直没有说话，直到木木那杯茶落回桌面之后，他才开口：“你们老板对你有意思？”
木木还没来得及回答，许杉杉插了一句：“是那个Vivian这么说的，木木可没说。”
邵云淼看了木木一眼，木木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你也少看点短剧。”
吃完饭，天已经全黑了下来，三个人进了豫园，九曲桥两侧的走马灯转着，鲤鱼灯从屋檐垂下来，一尾接一尾，红的金的白肚皮的，被风吹得轻轻晃荡，像悬在半空游动。
湖心亭的檐角挂了一排宫灯，暖黄色的光一层一层叠在灰瓦上，把整座亭子映得金碧辉煌的。
人群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举着兔子灯牵着孩子，有人端着热乎乎的桂花藕粉站在灯边拍照。
三个人汇入人群，沿着九曲桥往里走。许杉杉走在中间，左手边是木木，右手边是邵云淼。
人很多，队伍移动的很慢，许杉杉一路都在惊叹，“你看那个蛇灯，还会吐信子！”“那个龙灯好长，尾巴都快扫到我头了！”
她喜欢说话，喜欢拍照，喜欢把眼前的每一盏灯都指给身边的人看，木木被她拉着往前走，偶尔应一声。
走到湖心亭旁边的水榭时，许杉杉忽然看到桥对面有一组巨型的“金蛇迎春”灯组，蛇身盘旋，眼睛是会转的，金光闪闪地卧在水面上，周围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
她踮起脚尖看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抓住邵云淼的胳膊，声音高了半个调：“邵云淼你看那个！蛇的眼睛真的在动！”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像怕他被人群冲散，又像是很自然这样抓着他。
邵云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挺好看的”，然后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胳膊。
他抽回手的时候，目光飞快地朝木木的方向扫了一眼，像在确认她有没有看到。
木木站在许杉杉另一侧，正抬头看那组金蛇灯，没注意两人之间的互动，只感慨了一句：“做得好细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