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鑫侧过脸看向木木,发现她根本没有在听他的话,视线落在车窗外,像思绪已经走远了,只剩一具身体还坐在这里。
他心里忽然腾起一股说不清的东西,他什么时候为一个人做过这么多让步?
Vivian说调就调了,周文武的事他也当面给了她交代,现在又放下老板的架子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他觉得自己姿态已经放得够低了,可到了她这里,好像全是白费。
成年人不应该都懂得审时度势吗?利益最大化不是摆在台面上的道理吗?为什么到了她这儿,所有的话都像打在棉花上?
也许是今晚的酒精把最后的那层体面撕开了一条裂缝,他只觉得一股热气冲上头顶,什么话都没再说,一脚油门踩下去,车身猛地往前窜了一截,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加速往后掠过去。
木木惊觉不对,伸手去拽车门,车门纹丝不动,她猛地转过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怒:“许总,你要带我去哪?”
许鑫的目光钉在前方路面上,车速没有减慢,他的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像是终于把自己忍了很久的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我要让你明白,谁才是真正适合你的那个人。”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股失控的怒气,连他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他的大脑已经在酒精和情绪的双重作用下失去了调控功能。
车速没有减,前方的路越来越偏,路灯的密度也越来越低。
木木深吸一口气,酒精在冷风和惊吓中已经褪了大半。
她迅速判断了一下眼前的情况:车门锁着、车速不慢、体力上她拼不过许鑫,就算现在打电话给妈妈也远水解不了近渴。
她脑子里突然跳出来一个名字,陆炎。
她和他接触不算多,但每一次都在她记忆里留着清晰的印痕。
他出差来的时候到她家做过一顿饭,站在厨房里系着围裙切菜的背影她到现在还记得。
两人一起去陈师傅工作室的路上坐地铁,他在她身后微微侧身替她挡住人群。
回部队之前他说了一句“不要轻易喜欢上别人”,那时她觉得这句话有些莫名其妙,可此刻想起那个场景,她忽然明白那大概是他表达心意的方式,不直白、不逾矩。
她不确定这个电话打出去会是什么结果,会不会觉得她冒昧,但她眼下没有更合适的人可以找了,她划开手机屏幕,找到“陆炎”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带着一丝出乎意料惊喜的声音:“木木?”
木木听到那个声音,鼻根忽然一酸,她用力咽了一下,让声音保持平稳:“陆哥,我今天喝了点酒,有点醉了,许总非要亲自送我……”她把“非要”两个字拖了一点点尾音,又加了一句,“我现在在他车里,我想回家。”
她没说自己遇到了什么危险,但“车里”、“许总”、“非要”、“想回家”这几个词连在一起,一个军人的警觉足以从这几句话里听出异常。
陆炎在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秒,开口时语气已经切换了:“你把实时定位共享给我,另外,开免提,我跟你们许总说两句话。”
木木点开微信,把实时位置共享发过去,同时按下了免提键,手机扬声器里传来陆炎的声音,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平淡:“许总,我是陆炎,木木的未婚夫,我不清楚你今天晚上有什么安排,但有些事我得提前跟你说明白,我和木木下个月就要领证了,她现在是我法律意义上的未婚妻,如果你今晚有任何强制性的、违背她意愿的行为,就构成了破坏军婚的事实,我建议你考虑清楚后果。”
他说完这几句话之后没有再多说一个字,电话那头安静了,但整个车厢的气氛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一点点压住了。
许鑫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又松开,车速没有立刻降下来,但他的脚已经从油门上抬起来了。
他在判断,军婚,到底是不是真的?万一是真的,他承担不起,公司正是上升期,他不能让自己因为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栽进去,哪怕木木是在诈他,他也不想赌那个万一。
他一脚刹车踩下去,轮胎在路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车身顿了一下,停在路中间。
后面紧跟着的车猝不及防地按了一声喇叭,司机从车窗探出头来骂了一句:“怎么开车的?有病啊!”
许鑫没有理他,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搭着方向盘,侧过头看了木木一眼,目光复杂,有不甘,有怒意,还有一层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木木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对视了几秒。
“放我下车。”她说。
许鑫没有说话,沉默了两三秒,伸手按了一下中控锁,“咔哒”一声,车门锁弹开了,木木伸手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下了车,朝路边走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陆哥,我下车了。”她低头对着手机说,声音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终于松开了,“谢谢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呼气声:“定位别关,电话别挂,找个亮堂的地方打车回家,上车了把车牌号发给我。”木木“嗯”了一声。
她没有回头看车里的人,沿着路边往前走,夜风迎面吹过来,灌进她外套的领口,她低着头走了一段,在下一个路口拐弯,走进了灯光更亮的街面,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之后,她报了地址,出租车平稳地驶入车流,路灯一格一格地从车窗上滑过,像终于被按下了正常播放键的夜晚。
许鑫的车还停在原地,双闪灯在一明一灭地跳着,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他坐在那里,看着木木刚才下车的那一侧车门,像是还没想明白刚才那几分钟里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