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木木和许杉杉约在大悦城见面。
一碰头，木木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圈，许杉杉气色不算差，眼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无力感。
她心里微微一动，要么是许杉杉大大咧咧的性格，让她能几个星期就走出来了，要么就是藏着什么事没说。
两人先逛了一会儿，然后挑了一家某小柳手工点心坐下来。
下午茶的时间人不少，木木点了几样招牌：手工蟹粉小笼、黄鱼馄饨、蟹黄春卷、陈皮红豆沙……大大小小的碟子摆了一桌。
许杉杉看着一桌子点心笑了：“最近暴富了？”
木木伸手扒拉了一下自己的眼皮：“你看看，加班熬出来的黑眼圈换来的，现在都摆在桌子上了。”
许杉杉被这话逗得笑了一下，明显比刚见面时松弛了不少，感慨了一句：“看到你事业做风生水起的，真好。”
木木嘴里塞了一个蟹粉小笼，咽下去之后瞥了她一眼：“你在水隐也不差呀。”
许杉杉低头搅了搅碗里的红豆沙：“做运营谈不上好不好，不温不火的。”
木木顺势接了一句：“说到运营，最近邵云淼的直播间没你帮忙，好像在线人数少了不少？”
许杉杉脱口而出：“没有啊，人不比原来少啊。”
木木故作惊讶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是吗？我最近没太关注，就周三瞄了一眼，感觉人少了。”
她余光扫过许杉杉的脸，观察她的表情，接着又说：“那个新管理员花花，周三还说错话了。”
许杉杉的身体明显坐直了一些：“说错了什么？”
木木故作回想的样子：“她说邵老师直播时间是每周三7:30到9:00，可是我明明记得是8:00到9:00，她不是说错了吗？”
许杉杉皱了皱眉：“我明明说的是8点到9点啊。”话音落下去，她自己先愣住了，这才惊觉自己好像掉进了圈套，她抬头看着木木，眼神里带着一点被识破后气急败坏：“你诈我。”
木木捂着嘴笑，笑了一阵才停下来，正经说道：“你图什么？图感动自己？”
许杉杉低下头，把碗里那勺红豆沙送进嘴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我没想过图什么，也知道我这样做没什么意义，可是我就是放不下。你不觉得奇怪吗，有些事明明知道没有结果，还是会做，也许是我上辈子欠他的吧。”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意里带一点自嘲和苦涩：“说不定哪一天我就突然想通了，然后就彻底放下了。”
木木没有再说话，她夹了一个蟹粉小笼放到许杉杉碗里，推了一下碟子，示意她继续吃。
许杉杉低头咬了一口小笼包，汤汁在嘴里漫开来，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这家的蟹粉小笼确实不错。”
木木放下筷子，看着她：“我问你个事，有点冒味，你别生气。”
许杉杉抬起头看着她，木木问，“你有没有认真规划过未来？”
许杉杉点了点头，“有，我想留在申城。”
木木接着问：“那你想过怎么留吗？不是暂时留下来，是一直留下来。”
许杉杉低头用筷子拨了一下碗里那只已经凉了的小笼包，汤汁已经凝住了，薄薄地铺在碟子底上，像她现在正面对着的问题一样，看得见轮廓，但还没有确切的形状。
“想过。”她说。
“那你也应该知道，想在申城留下来，最快的路是什么吧？”木木没有点破，但许杉杉听得懂。
不是靠运营这份工作攒钱，熬几年付个首付，是那种一步到位，几年之后户口落定，日子就这么顺着过下去了。
她知道这条路的存在，她身边的同事、朋友，有不少人走通了这条路。
许杉杉低着头：“我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停了片刻，抬起头看着木木：“你肯定觉得我不现实对吧？放着一条能跑通的路不走，非要扒着邵云淼不放。
我也试过说服自己找一条更合适的路去走，但那个念头一起，我就觉得比现在还要难受，如果留下来但那个人不是他，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许杉杉说完自嘲地笑了一下，话锋一转：“别说我了，说说你吧？”
木木一怔：“我怎么了？”
许杉杉托着下巴看她：“依我对你的了解，你可是一直很有自己主意的人，怎么就顺从你妈的安排去领证了？这事儿你办得也太快了，我到现在都没回过味儿来。”
木木低头拿筷子尖戳了戳小笼包的表皮：“我认真想过这个问题，其实要避开许鑫有很多种方法，没必要非要拿领证当挡箭牌，我怎么就这么轻易接受了我妈安排？后来我反复确认过自己，就两个字“喜欢”。”
许杉杉睁大了眼睛：“喜欢？我可从来没听你嘴里蹦出过这两个字！你对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就喜欢了？”
木木忍着笑，嘴硬道，“怎么啦！看到第一面就喜欢了，不行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得这么顺，像是在心底某个角落里，这句话早就已经写好了，只等着被人问的时候说出来。
许杉杉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往椅背上一靠：“你行啊！认识你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你说话这么利索过。”
木木被她那句话噎得没法接，低头夹了一个春卷塞进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许杉杉没打算放过她，“什么时候带出来给我见见？”
木木嘴角那点弧度淡了一点：“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她语气里没有抱怨，“我妈以前也是这样，我爸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
许杉杉原本还想调侃她两句，听到这句话，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那就等他下次回来再说呗，反正人又跑不了。”
木木低头夹了一只小笼包：“嗯，跑不了。”心里像是被这三个字轻轻安抚了一下。
许杉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我等着，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我们的木木动了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