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多，秦渊是被阳光晒醒的。窗帘缝里挤进来一条金灿灿的光带，正好落在枕头上。他拿过手机点了签到，今天是一千九百块现金，备注写着：“晚上吃火锅别贪辣，明天嗓子会哑。”
他笑了笑，放下手机去洗漱。这话提醒得挺及时，他本来确实打算点特辣锅底来着。
上午没什么事，他去了87号看了一眼木工进度。一楼靠墙的位置已经打好了几根木龙骨，工人在用水平尺逐段校准。徐砚不在，陈栀在现场盯着，看到秦渊进来抬头打了声招呼：“今天先做墙面的木基层，下周开始铺地板的龙骨。”
秦渊转了十五分钟就出来了，今天的重点不是工地，是晚上的火锅。
下午五点五十分，秦渊到了林小鹿发的那家店。藏在梧桐路后面一条窄巷子里，门脸不大，但门口挂着一串红色的纸灯笼，推门进去就能闻到浓郁的牛油香气。店面不大，七八张桌子，靠里那张被林小鹿占着，旁边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姑娘，戴圆框眼镜，另一个稍微大一点，气质温和。
“秦渊哥！”林小鹿冲他招手，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衫，头发放下来了，比上班时候多了一点软和劲。她给秦渊介绍：“这是我大学室友周楠，这是她姐姐周琳。她们都是滨海人，住得近。”
秦渊坐下来打了个招呼。周楠在本地一家文化公司做策划，周琳在一家设计公司。林小鹿请的人不多，就她们俩加上秦渊，凑了一桌正好。
锅底上来的时候林小鹿转头问秦渊：“秦渊哥你要什么辣度？”
“微辣吧。”他想起早上签到的提醒，临时改了主意。
林小鹿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平时看着挺能吃辣的啊？”
“最近嗓子不好。”
她没追问，自己点了中辣的。周楠在旁边笑着说：“小鹿你这秦渊哥比你稳重多了，上次你生日吃火锅点特辣，第二天直接哑了三天。”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林小鹿理直气壮地反驳，然后自己也笑了。
火锅吃到一半，气氛完全热了起来。秦渊发现林小鹿私下里话比上班多得多，一边涮毛肚一边跟周楠聊最近看的综艺、吐槽公司的茶水间总是没热水、说起那个外卖骑手的采访讲到一半自己先笑场。
周楠趁着林小鹿去调蘸料的时候，低声跟秦渊说：“她入职以来第一次在生日叫同事来，以前都只叫我们俩的。”
秦渊没接话，但这句话在心里搁了一下。
林小鹿回来的时候端着一盘新加的手切羊肉，坐下来之后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秦渊哥，你那个报刊亭的事怎么样了？”
“交了管理费，等一个月公示期结束就能签。”
周楠和周琳对看了一眼，周楠凑过来：“什么报刊亭？”
林小鹿立刻把秦渊要买梧桐路对面那个废弃报刊亭改造成咖啡窗口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讲得绘声绘色，连报刊亭“铁皮都锈了”这种细节都描述得清清楚楚。周琳听完之后认真地说了一句：“那个位置我知道，正对着87号是吧？如果那边人流起来了，四平米的窗口租金回报率会很高。”
“你看！”林小鹿用筷子尖指了指周琳，“我姐是设计公司的，她说话有分量！”
大家笑了一阵。林小鹿的筷子夹起一块牛肉卷放进红油锅里涮了几秒，捞起来的时候没有直接吃，而是放在了自己的小碗里，抬头看着秦渊说了一句：“秦渊哥，我其实挺佩服你的。你做什么事都想得特别远，我也就是平时瞎出主意，你是真能落地。”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没有笑。桌面上安静了两秒，周楠在旁边低头喝饮料，周琳拿起漏勺去捞土豆片。
秦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那些‘瞎主意’有很多都落对了。”
林小鹿低下头去夹那块牛肉卷，嘴角弯着：“那以后我多出几个瞎主意。”
吃完火锅已经快八点半了。林小鹿去结账的时候秦渊跟到前台，坚持要付自己的那一份，她拦了一下没拦住，最后说了一句：“行吧，那下次我请你。”秦渊答应了。
四个人走出巷子，梧桐路上的夜风比傍晚凉了不少。周楠周琳住在另一个方向，先打车走了。剩下秦渊和林小鹿沿着梧桐路并肩往回走，路过87号的时候门锁着，但里面透出一点点暖黄色的光——工人在离开之前忘了关灯，估计是一楼的临时照明灯。
林小鹿在门口停了一下，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地板铺了吗？”
“还没，下周二开始。”
“那我下周末再来看看。”她转过头来，路灯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发丝边缘泛起一层浅金色的光，“秦渊哥，今天谢谢你来。生日能多一个人吃饭感觉挺好的。”
“明年也来。”
林小鹿看了他一秒，然后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她拐进了自己住的那条巷子，走了两步回头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秦渊站在原地多待了几秒钟，梧桐路的晚风吹过来裹着火锅味和一点点桂花的香气。他看了看手机——八点五十二分，林小鹿刚才说的话还在耳朵里。他转身往公交站走，经过87号的时候他在门口停了一步，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里面暖黄色的灯光。
灯忘了关，但也没人管它。那扇门里头的空间、那架钢琴、那些还没铺上来的木板，全都在黑暗里安静地等着天亮。
秦渊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来时慢了一些。明天的签到会是什么他不关心了，今天这一顿火锅吃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