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一脚一个,踹在两个黑铁塔般的汉子胸口。
力道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暗劲。程咬金和尉迟恭像两个沉重的铁碾子,贴着冻土往后平移了三尺。坚硬的泥地被靴底硬生生磨出两道泛白的沟壑,碎石子乱飞。
两人不仅没恼,反而双眼放光。
“运动会?抢名次?”
程咬金粗糙的大手在胸口胡乱抹了两把,拍得明光铠哐哐作响。这名头听着新鲜,但那个“抢”字,可是实打实地点在了这帮关中悍将的死穴上。
只要能抢到仙长的彩头,别说运动会,把天王老子的南天门拆了他们都干。
三日后。
长安城外,南郊荒原。
大唐第一届“桃花杯”超级运动会,赶在初冬的冷风里拉开了帷幕。
原本长满枯草的荒滩,被工部连夜调集十万工匠,硬生生压平。方圆十里的地皮被夯得比青砖还要硬。
人太多了。
几十万长安百姓倾巢而出,将赛场外围围得水泄不通。
初冬的寒风夹杂着西市摊贩烤羊肉的油脂味,混在几十万人的汗酸气里,喧闹的声浪把头顶的冬云都给顶碎了。
百姓们踩着马车顶棚,爬上光秃秃的柳树梢,伸长了脖子往里瞅。
赛场正中央。
一座通体由汉白玉搭建的悬浮高台,静静漂浮在离地三尺的半空中。
林苑穿着一身宽松的月白色常服,斜靠在铺着白狐皮的竹椅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剥好的松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往嘴里送。
长乐公主跪坐在侧。水蓝色的裙摆铺在白玉地砖上,她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桃花茶,清甜的茶香将周遭刺鼻的尘土味死死挡在台阶之下。
李世民坐在另一侧的紫檀木大椅上。
大唐天子今天连龙袍都没穿,换了一身利落的青色骑射服。双手死死攥着大腿两侧的布料,指节泛着青白,脖子伸得老长。
“咚——!”
一声沉闷的战鼓声,砸碎了漫天喧闹。
太监总管王德站在高台边缘,嗓音尖锐劈叉:
“第一项,铅球较力!”
话音刚落。
一个赤着膀子的武将大步流星地走进场中央。
冷风吹在他身上,那块块隆起的肌肉泛着一层生铁般的金属冷光。这是前几日刚在桃花苑吸饱了灵气的左武卫中郎将。
他走到场地中心,脚下却不是什么铁铸的铅球。
那是一块刚刚从终南山上开采下来的花岗岩巨石,半人多高,少说也有三千斤重。
中郎将深吸一口气。
胸腔瞬间高高鼓起,肺管子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呼啸。他双臂环抱住那块巨石,腰跨猛地发力。
“起!”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咆哮。
三千斤重的巨石被他硬生生拔离地面。他双腿在原地疯狂旋转三圈,脚下的冻土被踩得寸寸龟裂。
“走!”
巨石脱手而出。
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瞬间炸开。那块庞大的花岗岩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恐怖的抛物线,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直直砸向百步开外的空地。
“轰隆——!”
地动山摇。
巨石砸进地面的瞬间,炸起一股两丈高的黄色尘土。狂暴的冲击波贴着地皮横扫而出,直接把前排看热闹的几十个闲汉掀翻在泥水里。
老孙头手里抓着的半块胡饼掉在地上,沾满了烂泥。
他大张着嘴,下巴脱臼般耷拉着,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个还在往外冒白烟的深坑。
这哪是人力?这分明是夸父搬山!
李世民端在手里的茶盏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烫起一片红痕,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第二项,跳高!”
王德的嗓音颤得更加厉害了。
没有横杆,没有软垫。
赛场边缘,就是长安城那高达十丈、巍峨厚重的青砖城墙。
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将,穿着贴身的软甲,活动了一下手腕。
他没有助跑。
只是站在距离城墙十步远的地方,双膝微屈。
大腿两侧的肌肉瞬间绷紧,隐隐有青色的灵力流光顺着经脉游走。
“砰!”
老将双脚猛地蹬地。
坚硬的冻土直接炸开一个三尺深的大坑,泥沙碎石四下激射。
他整个人化作一颗出膛的炮弹,拔地而起。
十丈高的城墙,在他脚下形同虚设。他在半空中舒展身体,铠甲的甲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
一个利落的前空翻。
老将的身躯轻飘飘地越过雉堞,稳稳落在城墙内侧。
城头上。
几个负责警戒的守城士兵双腿一软,手里的长矛“当啷”一声掉在青砖上。
他们咽了口唾沫,看着这个突然从天而降的同僚,满脸见了鬼的表情。
长安城的城墙,是为了阻挡千军万马建的。现在倒好,这帮武将拿它当个门槛,说跨就跨了。
“好!”
赛场外,短暂的死寂过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百姓们喊得嗓子充血,脸颊通红。大唐尚武,看到自家将领这等神仙手段,每个人胸腔里的热血都烧得滚烫。
林苑打了个哈欠。
他伸手接过长乐递来的桃花茶,润了润嗓子。
这些在凡人眼里惊世骇俗的动作,在他看来,不过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孩童在卖弄力气,满是破绽。
“第三项!百米跨栏决赛!”
战鼓声变得急促密集,犹如暴雨敲打铁锅。
赛道被清理出来。
所谓的栏架,是军中用来阻挡重骑兵冲锋的拒马尖刺。生铁打造,上面还带着斑驳的铁锈,横七竖八地摆在赛道中间。
五名杀出重围的将领,在起点线前一字排开。
冬日的冷空气在他们口鼻间化作粗重的白雾。每个人眼底都透着择人而噬的狠劲。
左侧第二道,站着一名身形略显精瘦的将领。
他叫刘全,平日里在军中野心勃勃,但资质平平。前几次在桃花苑听道,领悟的灵气最少,体内的气血比旁边的几个怪物差了一大截。
刘全死死咬着下唇,牙齿把嘴唇咬出一个血口子,铁锈味在口腔里弥漫。
这场决赛的彩头,是国师亲自炼制的一枚淬体丹。
若是输了,他这辈子都要被死死踩在脚下,再也摸不到大唐权力核心的门槛。
“咚!”
最后一声重鼓砸响。
起跑线上的冻土瞬间炸裂。
五道残影带着刺耳的音啸声,同时冲了出去。
前方的铁拒马在他们面前形同虚设。
有人单手按住铁刺,翻身跃过;有人嫌麻烦,直接合身撞上去。沉重的精钢拒马被撞得扭曲变形,像破铜烂铁一样横飞出去。
十步。三十步。五十步。
距离被一点点拉开。
刘全的肺管子像是在被火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落在了最后。
眼看着前方几人的背影越来越远,他眼底闪过一抹孤注一掷的癫狂。
百米跨栏决赛,竞争白热化。
一个平日里野心勃勃、跑在落后位置的将领,眼看要输,偷偷在靴子底下贴了一张御风符,身形瞬间化作残影冲向终点,企图作弊夺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