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一道娇媚中夹着刀片般的鼻音,生生割裂了院子里快要熬出蜜来的甜香。
软底缎鞋踩在汉白玉地砖上,步子迈得又沉又稳,硬是踏出了一股金戈铁马的战阵动静。
绯红色的齐胸瑞锦长裙像一团烧起来的野火,漫过门槛。
武媚娘双手平托着一件流光溢彩的衣物。她下巴微扬,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直勾勾地钉在长乐身上。两道目光在半空撞上,空气里似乎飘起了一股皮肉烧焦的硝烟味。
长乐嘴角的浅笑僵住了。
她手指猛地一蜷,修剪圆润的指甲抠进掌心软肉。刚准备递出香囊的手往后缩了半寸,水蓝色的披帛顺着她削瘦的肩膀滑落,堆在手肘处。
她死死咬住下唇,贝齿压出一道惨白的印子,却倔强地没有挪开视线。
武媚娘手里的法袍迎着春风铺展开来。
顶级的冰蚕灵丝交织成纯白的底色,衣襟和袖口用粉色的桃花精粹熬线,密密麻麻绣满聚灵阵纹。微风一吹,布料上光影流转,真有落英在上面翻滚飘落。
为了赶出这件衣裳,她熬了整整七个通宵。
厚重的脂粉也压不住眼皮底下那圈乌青。托着法袍的十根手指上,全是灵蚕丝勒出的红痕,针尖挑破的血痂凝在指腹上,冷风一吹便钻心地疼。
“公主殿下的针线,透着女儿家的小巧思。”
武媚娘停在三尺外,目光在那只缝得歪歪扭扭的香囊上刮了一刀,嘴角扯出一个带刺的笑。
皇家嫡女的骨血,容不得别人踩在脸上。
长乐深吸了一口气,挺直单薄的脊背,往前垫了半步,牢牢挡在林苑的竹椅前。
“总归是一针一线亲手缝的心意。比不得武才人这件法袍,珠光宝气,晃得人眼酸。”
浓烈的桃花精粹香味像一头蛮牛,硬生生撞散了香囊里散发出的清苦安神草药气。
长乐眼眶发酸,鼻尖泛红,双手把那个粗糙的布袋子死死捂在胸口。
林苑靠在竹椅上,视线在红蓝两道身影间转了一圈。
大唐的天下,无数人为了他的一点灵气打破头。到了这后院,最顶级的两个绝色,竟为了一针一线卷得连命都不顾。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神明翻手覆灭二十万大军不费吹灰之力,却斩不断这几根缠满小心思的丝线。
“行了。”
林苑叹了口气,从竹椅上站起身。
他伸出左手,微凉的指腹擦过长乐温热的手背,将那只攥得变形的香囊抽了出来。
长乐手指一空,猛地抬头。清澈的眼睫毛上挂着水珠,一颤一颤。
林苑什么也没说,低头将那个绣着胖鸳鸯的香囊,端端正正系在素白中衣的腰带上。
安神草的苦香贴着他的体温,缓缓散开。
长乐憋在眼眶里的水汽瞬间退了回去,唇角压不住地上扬,连水蓝色的披帛掉在地上都没顾上去捡。
武媚娘捧着法袍的手,骨节瞬间绷出死人的苍白。
她死咬着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乱窜,强撑着没让双手垂下去。
下一息,林苑的右手伸了过来。
骨节分明的手指挑起法袍的衣领。武媚娘手上一轻,宽大的法袍在半空划过一道粉色弧线,稳稳披在林苑肩头。桃花精粹的暖流,顺着丝线隔绝了初春的残寒。
林苑低头理了理袖口。
余光扫过武媚娘满是血痂的十指。
“阵纹绣得太密,耗神。”
他语气平淡,指尖在虚空一点。
一点纯粹的绿色生机落入武媚娘掌心。
火辣辣的刺痛如冰雪消融,血痂脱落,肌肤恢复白皙。连日熬夜的疲惫,被这股暖流冲刷得干干净净。
武媚娘愣愣地看着掌心。
那双狐狸眼慢慢弯起,水光潋滟间,全是一头栽到底的死心塌地。她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浅笑。
两个卷生卷死的女人,一个送了内里的香囊,一个做了外罩的法袍。
林苑照单全收。
他穿着流光溢彩的法袍,腰间挂着一只粗糙的布袋子。这幅反差打扮落在他那张清俊绝尘的脸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纵容。
“别在这大眼瞪小眼,该干嘛干嘛去。”
林苑摆了摆手,把两个还想暗中较劲的女人打发走。
他转身,白底布靴踩着满地的落花,一步步走到高耸的汉白玉牌楼前。
初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下来,照在法袍的聚灵阵纹上,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林苑停下脚步。
他背负双手,缓缓仰起头。
深邃的黑眸里,瞳孔微缩。视线无视了瓦蓝色的天幕,刺破大气层,直接扎进那片浩瀚无垠的死寂深空。
视野中,星河轮转,陨石拖着长尾。坑坑洼洼的月球背后,是散发着橘红色微光的火星。
大唐的铁甲已经换上机械心脏,骑着飞天独角兽。
这块小小的陆地,塞牙缝都不够。
林苑抬起双臂。
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他迎着长空,肆意地伸了个懒腰。
风卷起桃花法袍的衣角,腰间的香囊轻轻晃动。他低下头,视线扫向皇宫太极殿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霸道的弧度。
声音不大,却顺着神念,直接在李世民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大唐的地球太小了。李二,准备一下,我们要去征服星辰大海了。”
太极殿内。
正端着朱砂笔批阅奏折的李世民手腕一抖。
红色的墨汁砸在奏折上,晕开大片红痕。他一把推开龙书案,明黄色靴子踩碎了掉在地上的笔筒,跌跌撞撞冲出殿门。
大唐天子仰望着终南山的方向,胸腔里的心脏犹如擂鼓,浑身的血液像岩浆一样烧沸了。
话音刚落的瞬间。
视线尽头的深空,月球背面的环形山上空。
一艘庞大的外星侦察舰虚影,在月球背面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