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涡缓缓转动。
深邃的星云在其中翻滚,透出一种撕裂人类认知的冰冷与浩瀚。粉色的幽光倾泻而下,将整座金碧辉煌的拜占庭大皇宫,连同下方辽阔的花岗岩广场,全笼罩在一层诡异的光晕里。
广场上。
竖琴和里拉琴的缠绵乐音戛然而止。
拨弄琴弦的乐师手指僵在半空,琴弦割破了指腹,血珠渗出。
几个穿着丝绸长袍、正端着银盘品尝烤乳猪的罗马贵族,手里的刀叉“啪嗒”掉在地上。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中爆发出粗重的喘息。
“主啊……”
一名穿着红衣的主教,手里的十字架掉落。他双膝一软,重重砸在坚硬的花岗岩地砖上。膝盖骨传来碎裂般的闷痛,他却浑然不觉,只把双手死死交叠在胸前,整个人匍匐下去。
“这是天主降下的神迹!是天国的门扉打开了!”
这声嘶吼,像是一点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刚才还在寻欢作乐、衣香鬓影的贵族们,纷纷扔掉手里的美酒和美人。
大片大片的人群齐刷刷地跪倒在广场上。他们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用拉丁语疯狂念诵着祈祷的经文。狂热的信仰让他们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一次次磕在冰冷的石板上。
粉色的光芒照在他们虔诚的脸上。
空气中,多了一股清甜的桃花香气。这股味道冲散了广场上原本的烤肉油脂味和浓烈的香水味。
希拉克略站在露台上,双手死死抠着大理石栏杆。
指甲断裂,渗出丝丝鲜血。
他也想跪下。
但那属于帝王的本能,让他在那股桃花香气里,嗅到了一丝不属于天国的金属铁锈味。
“轰……轰隆隆……”
祈祷声中,突然混入了一阵沉闷的杂音。
那声音起初很远,像是在天际滚动的闷雷。
但仅仅三个呼吸,声音便陡然放大。那绝不是天使振翅的圣音,而是一种粗暴、冰冷、带着机械齿轮疯狂咬合的狂暴轰鸣。
旋涡中心的星云被一股蛮横的力量从中撕开。
“嘶——!”
一声穿透云霄的长嘶,压过了所有人的祈祷。
一匹通体雪白、额头生着银色螺旋长角的飞天独角兽,振开长达两丈的巨大羽翼,从粉色旋涡中一跃而出!
独角上跳跃着刺目的蓝色电弧。电光在夜空中撕裂,发出“劈啪”的爆响。空气瞬间被高压电离,一股刺鼻的臭氧焦糊味,生生盖住了那股桃花清香。
紧接着。
十匹、百匹、数千匹!
成群的黑甲骑士,骑着白翼神马,如同一片黑白交织的乌云,从旋涡中倾泻而下。
大唐玄甲军。
他们手中紧握着附魔的长枪,枪尖闪烁着嗜血的紫金雷光。战马悬停在罗马广场的上空,巨大的羽翼扇起一阵狂风,吹得下方长桌上的银色烛台东倒西歪,烛火瞬间熄灭。
跪在地上的主教停下了祈祷。
他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那些穿着漆黑铁甲、连面容都藏在铁面具下的骑士,嘴唇哆嗦着。
“这……这不是天使……”
没等他把话说完。
旋涡深处的机械轰鸣声,达到了一个震碎耳膜的临界点。
“嗡——!”
一个庞大如山丘的黑色铁块,从旋涡中直直坠落。
没有羽翼,没有减速。
那是一辆装配着灵石履带的重型坦克。坚硬的前装甲上,还残留着在西域沙漠里碾压出来的刮痕。黑洞洞的火神炮炮管,斜指着大地。
自由落体。
“轰——!!!”
上百吨重的钢铁巨兽,像一颗冰冷的陨石,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结结实实地砸在拜占庭皇宫的花岗岩广场正中央。
大地震颤。
坚硬的花岗岩地砖瞬间炸裂,蛛网般的裂缝向四周疯狂蔓延。
狂暴的气浪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摆满烤乳猪、新鲜水果和银质餐具的长桌,在这股气浪面前脆弱得像是一根枯草。
桌子被生生折断、掀飞。
几百斤重的烤猪在半空中解体,油腻的肉块混着银盘子,像暗器一样四下激射。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夜空。
几名离得近的罗马贵族,连躲的念头都没生出来,就被砸飞的石块和气浪掀上了半空,重重摔在几十步外的喷泉水池里,生死不知。
红衣主教甚至来不及爬起来。
他眼睁睁看着坦克的巨大履带碾压下来,将他面前那尊精美的大理石雕像碾成了粉末。
这还没完。
“轰!轰!轰!”
第二辆,第三辆,第十辆……
一辆接一辆的重型坦克,接连不断地从粉色旋涡中砸落。
整个皇宫广场化作了一片沸腾的地震带。
尘土飞扬,碎石乱溅。
原本金碧辉煌的宴会现场,在一炷香的时间里,被这些钢铁巨兽硬生生犁成了一片废墟。
履带碾过波斯地毯,将昂贵的丝线绞进金属齿轮里。
灵石发动机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大团大团带着桃花味的白烟。
露台上。
希拉克略的脸色煞白。
脸颊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他死死抓着栏杆,指甲已经全部断裂,血肉模糊。
他亲眼看着那些粗野的钢铁方块,砸碎了他的广场,碾平了他的宴会。
那些穿着黑甲的骑士,悬浮在他的头顶,用一种看牲口的冷漠眼神俯视着他的帝国。
没有交涉,没有国书。
就这么直勾勾地砸烂了他家的门面。
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希拉克略一把扯下肩头那件沾了酒渍的紫色披风,狠狠甩在地上。
他拔出腰间那把镶嵌着宝石的拜占庭长剑,剑锋直指下方那片烟尘弥漫的广场,额头的青筋条条暴突。
“异教徒……这是东方来的恶魔!”
希拉克略扯开嗓子,声音嘶哑劈裂,透着输光底牌的癫狂,“圣殿骑士团!我的重装骑士呢!给朕吹号角!”
凄厉的号角声在皇宫后方响起。
沉重的马蹄声踏破了广场上的哀嚎。
数千名身披重型板甲、手持长达四米骑枪的拜占庭圣殿骑士,从两侧的营房中汹涌而出。战马的铁甲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他们排成密集的楔形冲锋阵,朝着广场中央那些还在喷着白烟的铁疙瘩发起了决死冲锋。
那是拜占庭帝国横扫欧洲的底气。
是踩碎了无数敌国头颅的无敌重骑。
广场中央。
最前方的一辆重型坦克,发出一声沉闷的排气声。
厚重的顶盖舱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内部推开。
大唐军神李靖,穿着一身紫金吞兽连环铠,从舱门里探出半个身子。
冷风卷起他头盔后的红缨,拍打在冰冷的铁甲上。老将军的脸上沾着几点机油和黑灰,那双历经无数战阵的虎目,透过漫天扬起的石粉,冷冷地盯着前方冲杀而来的铁甲骑士。
四米的骑枪?
板甲?
李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嘲弄。
他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剑,剑刃摩擦剑鞘,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剑锋斜指。
直对那如潮水般涌来的圣殿骑士团。
李靖手腕微沉,冷笑着一挥手:
“让这帮蛮子开开眼,碾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