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全息光影打在青石桌面上。
李世民顺着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看过去,花白的胡须抖了两下。
大唐天子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贴在发光的投影上。他盯着那片占据了半个北半球的灰白色板块,粗糙的大手在明黄色的衣摆上搓了搓。
“国师,这地方大是够大。”
李世民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粗壮的脖颈上滚动。他抬起头,脸上透着几分庄稼汉看贫瘠盐碱地时的心疼与无奈。
“可大唐的商队以前去过边缘。那地界,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剜肉,呼口气都能在半空结成冰渣子。玄甲军的马蹄铁踏上去,直接冻裂崩碎。”
他伸出手指,虚虚点着那片代表冰川的白色。
“一年十二个月,有十个月大雪封山。底下全是冻透的死泥,连根野草都扎不进根。就算咱们把龙旗插过去,也就是守着一块长不出庄稼的冰疙瘩,还得往里倒贴军粮。”
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
作为马背上夺天下的开国皇帝,李世民骨子里刻着对土地和粮食的绝对执念。不能种地、不能产粮的疆土,再辽阔,也只是一块要命的烫手山芋。
林苑靠在竹制摇椅上。
他手里捏着那只白玉茶盏,杯盖轻轻刮擦着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谁说那是冰疙瘩。”
清冷散漫的嗓音,夹在杯盖的碰撞声里。
“叮——”
冷硬的机械音,踩着他的话尾,在识海最深处轰然荡开。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气候改造。】
【注:偷天换日,逆转四时。心念所至,凛冬化作逢春。】
林苑眼皮微抬。
深邃的瞳孔深处,一抹苍翠欲滴的暗绿色阵纹如星盘般流转,又迅速归于墨色。
他放下茶盏。
白色的布底靴踩在地砖上,站起身。宽大的袖袍在初夏的热风里卷起一个慵懒的弧度。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全息世界地图前。
右手缓缓抬起。
掌心朝下,五指微张,对着地图上那片广袤无垠的灰白色西伯利亚荒原,轻描淡写地按了下去。
“化。”
一个字。
没有天崩地裂的雷霆,也没有刺目的强光。
但就在这个字落下的刹那。
桃花苑里那股初夏特有的燥热燥风,突然停滞了。
一股湿润、绵软,带着浓烈水汽与草木抽芽腥气的微风,毫无征兆地从林苑的掌心底下溢出,瞬间席卷了整个院落。
这风里,透着独属于江南三月、杏花烟雨的清甜味道。
熏得人浑身毛孔舒张。
李世民愣住了。
他鼻翼疯狂翕动,大口贪婪地吸着这股湿润的空气。
“喀嚓……喀嚓咔嚓……”
细碎密集的碎裂声,从全息光幕里传出。
李世民猛地低下头。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瞬间瞪圆。眼珠子几乎要挣脱眼眶的束缚,死死钉在地图上。
光幕中。
那片千万年不见天日的灰白色冰川,正在崩塌。
厚达数丈的万年冻土层,像是一块被丢进滚水里的猪油。冰雪以一种违背天地常理的狂暴速度消融。
大片大片的白色褪去。
冰水汇聚成滔滔江河,冲刷着剥去冰壳的大地。
底下的泥土露出了真容。
那不是贫瘠的黄沙,而是黑得发亮、只需攥一把都能捏出油水来的顶级黑土地!
“这……”
李世民双腿一软,两只手死死撑在青石桌边缘,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指甲在石面上抠出刺耳的摩擦声。
变化还在继续。
绿意。
一点点星星燎原的绿意,从黑土地里喷薄而出。
那是生命的强行催发。参天的绿柳拔地而起,枝条在微风中摇曳。漫山遍野的野桃树破土而出,粉色的花苞层层绽放,将那片冰冷的荒原,硬生生染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绯红。
大唐全境的阵法枢纽在此刻共鸣。
改天换日。
原本苦寒无比、常年积雪的西伯利亚荒原,冰雪瞬间消融。桃花和江南的绿柳在一夜之间开遍了那片冻土,西伯利亚彻底变成了气候宜人的鱼米之乡。
全息地图上。
那占据了小半个地球的白色,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块绿得滴油的风水宝地。
“啪嗒。”
李世民下巴脱臼般耷拉着,一滴豆大的汗珠从鼻尖砸落,摔在金砖上。
大唐天子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断了。
他眼前的不再是地图。
那是无穷无尽、连绵千万里的良田!是撒下一把种子,就能长出撑破大唐所有粮仓的稻穗!
有了这块地,大唐的子民就算敞开肚皮吃上一万年,也绝不会再有一个人饿死街头!
“天府之国……这是天府之国啊!”
李世民喉咙里发出一阵类似于野兽呜咽的喘息声。
他猛地直起腰,双手在大腿上用力一拍。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院子里回荡。
李世民仰起头,花白的胡须剧烈抖动。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后头,露出两排牙齿。
“哈哈哈哈!粮食!全是粮食!”
笑声扯破了嗓音,带着劈叉的狂喜。
李世民看着地图变绿,乐得合不拢嘴。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个装满冰镇酸梅汤的白瓷壶,连杯子都顾不上拿,直接对着壶嘴仰头猛灌。
红褐色的汤汁顺着下巴淌下来,打湿了明黄色的龙袍领口,他却浑然不觉,笑声在壶腔里闷闷地回荡。
林苑收回手。
他看着李世民这副失态的模样,扯过一方素帕擦了擦指尖。
“几块黑土地,看把你乐得找不着北。”
林苑转身,重新躺回竹椅上。竹条发出慵懒的吱呀声。
石桌旁。
一个铁塔般黑壮的身影,正踮着脚尖往地图上凑。
程咬金。
这位卢国公刚才跟着李世民冲进院子,一直没插上话。
他看着李世民笑得直拍大腿,自己却抠了抠脑门,那双铜铃大的牛眼里透着几分迷茫。
种地?打粮?
那是户部那些酸腐文官操心的事。他程咬金是个握斧子砍人的粗人,对着几块绿油油的泥巴,实在提不起半点兴趣。
程咬金的视线,从那片变成江南的西伯利亚,继续往上挪。
挪到了地图最顶端。
那里,还剩下最后一点没有被绿色覆盖的刺目苍白。
极北之地的冰川核心。
程咬金抽了抽鼻子。
他那黑如锅底的脸膛上,一双眸子突然亮起饿狼般的幽绿光芒。
“咕咚。”
他咽了一口大大的唾沫。
宽厚的手掌在粗糙的嘴角胡乱抹了一把,擦去溢出来的口水。右手猛地攥紧腰间那把紫金电弧跳跃的八卦宣花斧。
斧刃上的雷电“劈啪”作响,电得他手背上的汗毛根根倒竖,他却咧开大嘴,笑得一脸横肉挤成了一团。
程咬金在一旁听得心痒难耐。
他提着附魔的宣花斧,流着口水向林苑请命:“仙长!俺听说那极北之地有一种浑身雪白的巨熊!俺老程这就去极北,活捉几头回来,给您做个最暖和的白熊皮垫子!”
说罢,他骑上飞马就往北极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