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的指节碰撞声,在浑浊的渭水河畔不轻不重地荡开。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硬生生砸碎了周遭凝滞的空气。
跪在烂泥里的李靖和秦琼,耳膜一阵剧烈的鼓胀,喉间泛起一丝腥甜。两人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越过林苑素白的衣摆,看向上空。
“叮——”
冷硬的机械音踩着响指的余音,在林苑识海中准时嗡鸣。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灵气复苏。】
【注:破茧成蝶,重塑乾坤。凡俗枷锁碎裂,全民登仙阶。】
林苑放下右手。
他随手将折扇插回腰间的玉带里,深邃的黑眸锁定在那片浩瀚的深空。
挡在地球外围那层看不见的低维位面薄膜,这颗“新手村”的最后一道封印,在他的视线注视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咔嚓——”
像是一面挂在九天之上、笼罩了整个星辰的巨大琉璃镜,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漆黑的夜幕,被撕开了一道跨越万里的巨大豁口。
没有星光漏下。
倾泻而出的,是粘稠得几乎化作实质的九天灵气。
刺目的粉绿色光柱,带着毁灭与新生的双重威压,如同瀑布般轰然砸向地球的四大洋七大洲。
狂风卷着浓郁到呛人的草木清甜,将渭水河畔的死鱼腥味冲刷得干干净净。
李靖大张着嘴。
呼吸间,滚烫的气流顺着肺管子直冲丹田。他左边那条早年在定襄落下暗伤的腿骨,此刻发出“劈啪”的爆响。多年的酸痛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想要撕裂苍穹的狂暴力量。
旁边,秦琼胸腔里的机械心脏疯狂转动。
幽蓝色的光芒在浓郁的灵气包裹下,表面竟然开始生出细密的血丝。死铁生肉,机械与气血在这一刻完美熔铸。
光柱扎进地脉。
沉睡了亿万年的地球脉络,彻底苏醒。
渭水河岸边,一截早已枯死腐烂、长满绿毛苔藓的截断柳木桩。
表皮的黑褐色死木层层剥落。
几息之间,嫩绿的枝芽顶破木质,抽出尺许长的柳条。迎着夜风,疯狂摇曳,甚至开出了反季的白色柳絮。
林苑站在河滩上,冷眼看着这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拍了拍袖口。
地球这块板子太脆,凡人的寿命也太短。既然这帮工具人闲得天天在河边炸鱼,那就把天花板给他们拆了。
从抡着火神炮的科技封建时代,直接拔高到全民修真,这才是合格的远征大本营。
灵气太浓了。
浓稠到这颗刚刚打破枷锁的星辰,根本来不及完全消化。
天空中的粉绿光柱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低空凝聚的厚重粉色云层。
云层压得很低,几乎触碰到了长安城的望楼飞檐。
“滴答。”
一滴泛着微光的粉色水珠,砸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
晕开一小圈甜腻的香气。
紧接着。
“哗啦啦——”
一场史无前例的灵气大雨,席卷了整座长安城,并顺着风向,迅速覆盖了全球的每一个角落。
雨水没有初冬的冰冷。
落在皮肤上,带着一种泡在温泉里的微醺感。
热气顺着毛孔往骨髓里钻。
长寿坊的破旧医馆门外。
一个咳得直不起腰、嘴角挂着血丝的老者,被这股扑面而来的粉色雨雾撞了个满怀。
他本能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抠住木门框。
下一瞬,肺部的刺痛如冰雪消融。
老者猛地直起腰杆,常年佝偻的脊背挺得笔直。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他睁开那双原本被白翳覆盖的眼珠。清澈的目光穿透夜雨,直直看清了十步外石板缝隙里的一只蚂蚁。
“我……我的喘症……”
老者哆嗦着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眼泪混着粉色的雨水往下淌。
街头巷尾的木门被接连推开。
百姓们顶着这粉色的细雨走到街上。有人张开嘴,接住几滴雨水。
甜的。
比西域上贡的葡萄酿还要醉人,咽下去满嘴生津。
西市的铁匠扔了手里的铁锤。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常年打铁留下的一身暗伤和烫疤,在雨水中肉眼可见地愈合、结痂、脱落。新生的皮肉紧致饱满,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牛力气。
教坊司的舞姬站在露台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眼角的细纹被雨水抹平,肌肤透出婴儿般的白润光泽。
全城沸腾。
欢呼声、磕头声,伴随着雨声交织成一片。
大唐,在这一场粉色的大雨中,彻底改头换面。
然而。
这场造化,并不只偏爱人类。万物有灵,众生平权。
朱雀大街的尽头。
一处堆满烂菜叶和碎骨头的酒楼后巷垃圾堆旁。
空气里原本弥漫着馊水发酵的酸臭味,此刻全被桃花的清甜盖住。
一只浑身沾满黑泥的流浪土狗,正瘸着一条右后腿,用干瘪的鼻子在烂白菜叶底下翻找着吃食。
它背上的黄毛掉了一大块,露出化脓的红斑。几只绿头苍蝇绕着烂疮嗡嗡乱飞。肋骨根根分明,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细密的粉色雨丝,飘落在它的头顶。
土狗打了个响鼻,停下刨土的前爪。
它有些疑惑地歪了歪脑袋。干瘪的肚子贴着地面,它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挂在鼻尖上的粉色雨滴。
“轰!”
土狗那双浑浊发黄的狗眼里,突然爆射出两团摄人的精光。
瞳孔深处,隐隐有细碎的灵力气旋在转动。
它那条齐根折断的右后腿断口处,皮肉疯狂蠕动。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重塑声,在幽暗的巷子里接连响起。
不过眨眼功夫,一条长满油光水滑黄毛的新腿,硬生生从皮肉里挤了出来,稳稳踩在青石板上。
它背上的化脓红斑消失不见。
原本干瘪的身躯像是充了气一样层层鼓胀,肌肉线条比草原上的猎豹还要夸张。皮毛在雨水中甩动,泛着刀剑般的金属冷光。
巷子口。
几个端着破木碗出来接雨水的闲汉,脚步死死钉在原地。
手里的陶碗倾斜。
粉色的灵水洒了一鞋面,洇湿了布袜,却没人低头看一眼。
闲汉们大张着嘴,倒抽冷气的声音卡在喉咙底。
视线里。
灵气浓郁到化作了粉色的细雨,落在长安城的街道上。
一只原本在朱雀大街垃圾堆里刨食的断腿流浪土狗,淋了这灵雨后,不仅断腿重生,更是仰天发出一声狼嚎。
在周围百姓见鬼的目光中,这只土狗竟然脚踏虚空,在半空中结出了一颗金光闪闪的妖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