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公主悬停在半空。
水蓝色的裙摆在周身激荡的灵气中猎猎作响,满头青丝倒竖而起。她睁开眼,那双澄澈的眼眸里,细密的紫金雷光像活物一般跳跃、游走。
元婴期的恐怖威压,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粉色涟漪,硬生生将桃花苑内的空气挤压出连串的爆鸣。
李世民刚从地上爬起来。
大唐天子那张重返十八岁的俊朗面庞上,肌肉疯狂抽搐。
他伸出双手,十指大张,跌跌撞撞地往前扑去,试图去抓半空中女儿的裙角。
“丽质!快下来!你才刚结了那什么婴,身子骨受不住天上罡风的!”
长乐没有低头。
她那张被大道金莲滋养得白里透红的俏脸上,挂着一丝按捺不住的雀跃与娇憨。
素白的小手在半空中轻轻一招。
“嗡——”
悬挂在屋内墙壁上,那柄林苑曾随手削给她的桃花木剑,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清越剑鸣。
木剑撞碎了雕花窗棂,化作一道刺目的粉色流光,稳稳悬停在长乐的脚底。
剑身暴涨至三尺来宽,剑气吞吐不定。
“父皇,我马上就回来!”
长乐脆生生的嗓音在半空中留下一道残影。
她脚尖在桃花木剑上轻轻一点。
“轰!”
一团锥形的白色音爆云,在距离地面十丈的低空轰然炸开。
狂暴的气浪将李世民掀得倒退了七八步,后背重重撞在老桃树的树干上,震落大片花瓣。
大唐的长公主,化作了一道超音速的粉色闪电。
笔直地撞入九天之上的厚重云层。
云海被这股蛮横的元婴剑气生生犁出一条宽达百丈、绵延千里的巨大豁口。阳光顺着豁口倾泻而下,照亮了那道消失在西方天际的流光。
李世民死死抱着树干,被倒灌的狂风呛得连连咳嗽。
他转过头,眼角憋得发红,看向坐在摇椅上剥松子的林苑。
“仙长!这可是九天罡风啊!丽质一个女孩家,这要是摔下来……”
李世民喉结上下翻滚,声音打着颤。
林苑将剥好的松子仁丢进嘴里,拍了拍指尖的碎屑。
深邃的黑眸看着那道被撕裂的云层。
“碎丹成婴,肉身早就脱胎换骨。这点罡风,连她的护体灵光都吹不透。”
林苑端起旁边的茶盏,吹开水面的浮叶,“让她去玩吧。憋在院子里这么久,也是该去散散心。”
高空之上。
长乐公主双脚踩在宽大的桃花木剑上。
耳边的风声化作了尖锐的嘶鸣,但一层柔和的粉色罡气将她死死护在中间。连一丝凉意都透不进来。
她俯瞰着脚下的这颗星辰。
大唐的赤底黑龙旗在每一块大陆上迎风招展。横跨欧亚的铁轨像是一条条黑色的血管,喷吐着白烟的蒸汽火车在上面缓慢蠕动。
那是超越凡人的速度。
可在她元婴期的遁光面前,慢得像是在泥地里爬行的蜗牛。
认准了方向。
长乐双手捏出一个生疏的剑诀,脚下的木剑再次加速。
大唐新设版图,巴黎行省。
塞纳河畔,一座用汉白玉和彩色玻璃重新修缮的三层工坊里。
几个金发碧眼的法兰克工匠,穿着大唐制式的青色圆领袍,正围在一张长桌前。
桌上摆着几块刚硝制好的顶级雪狐皮和江南特供的流云锦。
“这针脚不够密!按照大唐长安城的规矩,这包包的搭扣得用纯金錾刻桃花纹!”
一个高鼻深目的管事,操着一口流利的关中话,手里拿着戒尺敲打着桌面。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震碎耳膜的恐怖巨响,在巴黎行省的上空轰然炸开。
工坊三楼那几扇昂贵的彩色琉璃窗,在音爆的冲击下,瞬间化作漫天细碎的玻璃碴子,暴雨般倾泻在青石街道上。
管事双腿发软,直接钻进了长桌底下。
街道上那些正在巡逻的大唐士兵和欧洲土着,齐刷刷地丢了手里的长枪,捂着耳朵蹲在地上。
所有人的视线,都惊恐地投向半空。
一道粉色的流光悬停在工坊外。
剑气收敛。
长乐公主提着水蓝色的裙摆,轻飘飘地落在碎玻璃堆里。绣花鞋底没有沾染半点尘土。
她水蓝色的眼眸扫过长桌底下那个瑟瑟发抖的管事。
白皙的小手伸进袖口,摸出一块拳头大小、流转着精纯灵气的灵石。
“啪嗒。”
灵石被她随意地扔在长桌上,压住了一块流云锦。
“把你们店里,最新款的、用冰蚕丝和金线缝的包包,全给我包起来。”
长乐声音清脆,透着股不容拒绝的皇家贵气,“快点,我赶时间回家喝茶。”
管事看着那块价值连城的灵石,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他连滚带爬地从桌底钻出来,脑袋点得像捣蒜。
“公主殿下稍等!小的这就去库房拿现货!”
半个时辰后。
终南山,桃花苑。
李世民还靠在老桃树上,手里捏着一张黄麻纸奏折,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脖子一直梗着,死死盯着西边的天空。
“哧啦——”
尖锐的破空声再次撕裂长安城上空的云雾。
粉色长虹倒卷而回。
长乐公主落在青石桌旁。脚下的桃花木剑发出一声轻鸣,化作巴掌大小,自动挂回她的腰间。
“砰砰砰。”
十几个用锦缎包裹、精美绝伦的丝绸包包,被她一股脑地堆在青石桌上。
包包的搭扣上镶嵌着大颗的红蓝宝石,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李世民手里的奏折掉在地上。
大唐天子张着嘴,看看那一堆昂贵的物件,再看看自家闺女。
“丽质……你这大费周章地飞上天,就为了去西洋那边……买这几个皮袋子?”
长乐没有理会自家父皇的错愕。
她转过身,小跑到竹椅旁。
小脸因为御剑飞行的兴奋,透着一层健康的胭脂红。额角的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白皙的肌肤上。
她献宝似的从袖口里摸出一个最小、最精致的香色锦袋。
“林苑哥哥,你看。这是巴黎行省那边最新出的工艺,上面还熏了西域的安神香呢。”
林苑放下手里的茶盏。
他没有去看那一桌子价值连城的皮包。
视线落在少女被罡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衣领上。
他抬起手。
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长乐的额角,将那缕湿透的碎发拨开。
拇指顺势往下,在她被冷空气吹得微微发红的鼻尖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飞那么快做什么,脸都吹凉了。”
林苑声音低缓。
他顺手提起小火炉上的铜壶,倒了一盏热气腾腾的桃花茶,塞进少女的掌心里。
“喝口热水,暖暖胃。下次想买什么,让那些外邦的商队直接送进长安就是,何必自己去吹冷风。”
这语气里的纵容与耐心,没有半分苛责。
长乐捧着温热的茶盏,感受着指腹残留的温度。
她低下头,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连水蓝色的眼眸里都盛满了细碎的光斑。
内院,月亮门的阴影处。
武媚娘靠在冰冷的汉白玉墙壁上。
她身上那件原本火红的练功服,此刻已经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勒出几道深深的汗痕。
她的右手里,还死死倒提着一把精钢长剑。
剑刃的边缘卷了几个小口子,那是她这半个月来,没日没夜在后山劈砍坚硬岩石留下的痕迹。
手腕在剧烈地发抖。
虎口处的旧伤崩裂,殷红的血丝顺着剑柄往下淌,一滴滴砸在地砖上。
她听着前院传来的轻言细语。
听着那个连李世民都要跪拜的神明,用那样温和的语调,去关心一个女孩的脸有没有被风吹凉。
而那个女孩,只是挥了挥手里的木剑,就轻而易举地跨越了她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元婴大道。
去地球的另一端,买了一堆毫无用处的皮袋子。
武媚娘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胸腔里像是有千万把钝刀在疯狂切割。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老茧、满是血污的手。
再看看前院石桌上那一堆刺目的珠宝锦缎。
两排洁白的牙齿死死咬在一起,下唇被咬破,铁锈般的血水在口腔里弥漫。
她没有抬手去擦嘴角渗出的血丝。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里,慢慢爬满了猩红的血丝。瞳孔深处,一股比寒冬冰雪还要凛冽的嫉妒与不甘,轰然引爆。
既然老天不给她大道金莲。
那她就自己去地狱里挖一条血路出来。
武媚娘猛地转身。
不再看前院那刺目的温存画面。
她一把抽出剑鞘,将那把卷刃的长剑死死握在掌心。
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她咬紧牙关,踩着地上的落叶,头也不回地踏出了桃花苑的后门。
孤身一人,一头扎进了终南山最深处、妖兽盘踞的险恶密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