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清淡中透着几分嘲弄的嗓音，在空旷的外星主控室里荡开。
声音撞击在冰冷的星际合金墙壁上，连一丝回音都没能激起。
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全息光幕，正瀑布般冲刷着幽蓝色的数据流。
林苑站在光幕前。
素白的衣摆垂落在布满能量回路的金属地板上。他甚至连手都懒得抬，只是一道神念扫过，那些如同蝌蚪般扭曲的外星字符，便乖顺地剥离出最底层的含义。
“天狼星帝国。”
林苑舌尖抵着上颚，吐出这个名字。
他转过头，看着身侧那个脖子伸得老长、满眼探究的大唐天子。
李世民双手按在控制台边缘。
冰冷的金属触感顺着掌心传导上来，冻得他指节泛白。他屏住呼吸，生怕漏听了哪怕半个字的“仙家隐秘”。
“一个靠着到处挖矿、抢劫起家的星际流氓团伙。”
林苑伸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光幕上的数据瞬间重组，化作一幅粗糙的三维星图。
一个长着六只复眼的狼头图腾，在星图边缘闪烁着黯淡的红光。
“这地方，就是他们几百年前随手扔在这儿的一个初级监听哨所。”
林苑指着脚下的这片金属地面。
“几百只装了破烂电池的机械狗，加上一个运算慢得像乌龟的智脑。就这科技水平，放在宇宙里，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他摇了摇头，眼底的嫌弃不加掩饰。
原本以为能在这儿摸到点有意思的空间折叠技术，或者高维能量矩阵。
结果翻了半天底层代码，全是一堆落后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破烂玩意儿。连桃花苑里用来烤红薯的红泥小火炉，蕴含的法则之力都比这堆废铁高级。
李世民眨了巴两下眼睛。
大唐天子脑子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一半。
原来不是什么手眼通天的活神仙，只是一群会造铁房子的蛮子。
他直起腰杆，刚准备开口附和两句。
林苑的下一句话，却像是一根生锈的冰锥，顺着他的天灵盖直接扎进了脊梁骨。
“不过，这帮蛮子的日志写得倒是挺有意思。”
林苑指尖挑起一段已经翻译成大唐正楷的文字，拖到李世民眼前。
幽蓝色的字体在空气中跳跃。
李世民眯起眼睛，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目标坐标：蔚蓝星体（地球）。】
【文明等级：零级。未开化土着。】
【状态评估：无灵能波动，无科技体系。一群只会用生铁互砍的原始碳基猴子。】
【最终建议：资源匮乏，无开发价值。可作为帝国远征军航线途中的劣质垃圾倾倒点。暂留d级哨所，监控其自我毁灭进程。】
大殿里的空气，在这一瞬间死寂了。
刚才还带着几分好奇的李世民，整个人像是被一桶混着冰碴子的粪水从头浇到脚。
“土着……猴子……垃圾倾倒点……”
李世民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呼哧”声。
他死死盯着那几行发光的字体，双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血，大片大片的红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白。
胸腔里那颗属于十八岁青年的强劲心脏，撞击着肋骨，发出沉闷的战鼓声。
他李世民。
大唐的千古一帝。
降服突厥，威压吐蕃。把大唐的黑龙旗插满了地球的四大洋七大洲。
他自诩为太阳系球长，这天下万民都要匍匐在他的脚底。
可现在。
这几行冰冷的字告诉他，在过去的几百年里，在他的祖祖辈辈为了争夺中原打得头破血流的时候。
头顶上，一直有一只眼睛在像看戏一样盯着他们。
把大唐的铁骑，把长安城的繁华，当成一群猴子在泥潭里的互相撕咬。
甚至连征服的欲望都没有，只配给人家当个倒垃圾的坑！
“这帮……这帮畜生！”
李世民咬碎了后槽牙。
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他双手死死扣住合金控制台的边缘，生生将那坚硬的星际合金捏出了十个深深的指印。
屈辱。
这种被高维文明当成虫子俯视的屈辱感，将帝王的尊严放在地上反复碾压。
“砰。”
沉重的脚步声打断了李世民的暴怒。
程咬金手里拖着一只还在往外滋滋漏着蓝色冷却液的机器狗残骸，大步跨进主控室。
黑大汉把那堆废铁往金属地板上重重一砸。
“呸！”
老程一口浓痰吐在机器狗那冒着黑烟的电子眼上。
“仙长说得对，这就是一堆破烂！俺老程刚才用手掰了一下，这铁皮脆得跟长安城卖的胡饼似的，一掰就掉渣！”
他擦了擦手里沾着的机油，满脸的不过瘾。
“就这还建什么哨所？俺大唐随便拉一个火头军出来，拿烧火棍都能把这破烂拆了！”
李靖背着手，从通道外面走进来。
大唐军神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过主控室的布局，不屑地摇了摇头。
“防御纵深等于没有。火力点布置死板，一旦主门被破，内部连个备用的瓮城和绞杀阵都布不出来。若是让老夫来布阵，这地堡一炷香内必被夷为平地。”
“门外汉罢了。”
武将们的嘲弄，落在李世民耳朵里，却像是在火上浇了一桶热油。
连大唐的将军都看不上的垃圾。
竟然敢把大唐当成猴子看！
李世民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有再看那屏幕上的文字一眼，猛地转过身。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在空气中甩出一道凌厉的风声，带起一股肃杀的劲风。
他大步流星地朝着主控室外走去。
龙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重压抑的“哐、哐”声。
通道外。
月球背面冰冷死寂的荒原上，横七竖八地散落着几百具机器狗的残骸。
幽蓝色的电火花在断裂的线缆间跳跃。
李世民走出大门。
冷风夹杂着月球的粉尘和机油的焦苦味，扑面而来。
他停下脚步。
脚边，正好滚落着一只被尉迟恭的闪电鞭抽断了脖颈的机器狗头颅。
那颗头颅上的猩红电子眼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机械下颌骨微张，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李世民低下头。
充血的双眼死死盯着那颗残破的金属头颅。
他抬起右脚。
龙靴的硬底对准了那颗还在闪烁红光的电子眼，带着满腔的屈辱与暴怒，狠狠地跺了下去。
“轰！”
十八岁肉身的恐怖气血，配合着大唐天子此刻毫无保留的杀机。
这一脚，没有动用任何灵力，纯靠肉身的蛮力，直接踩爆了那颗坚硬的星际合金头颅。
碎片四下激射。
蓝色的冷却液溅了李世民一裤腿。电子眼彻底熄灭，那颗头颅被生生踩成了一张嵌进月壤里的铁饼。
“把朕当虫子……把大唐当猴看……”
李世民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猛地直起腰杆，右手一把攥住腰间天子剑的剑柄。
“呛啷——！”
长剑出鞘。
森冷的剑刃在月球黑暗的背景下，折射出一抹刺目的寒芒。
他红着眼眶，额头青筋暴跳，将剑锋直直指向无尽漆黑的宇宙深空。
“既然他们敢来大唐家门口建哨所！”
嘶哑的咆哮声，顺着灵力激荡，在空旷的陨石坑里轰然炸响，震得那些金属废墟纷纷落下灰尘。
“那大唐的铁骑，就该去端了他们的老巢！把他们的脑袋，全给朕砍下来筑京观！”
大唐天子转过头。
那双冒着凶光的眸子，看向正慢吞吞从主控室里走出来的林苑。
“国师！”
李世民手腕一抖，剑身发出清越的悲鸣，“咱们下一站去哪？！”
林苑停在厚重的合金大门边。
他看着李世民那副恨不得生吃了外星人的狰狞模样，嘴角挑起一抹懒散的笑意。
“急什么。”
林苑抬起左手，在半空中随意地一划。
一道全息星图瞬间展开。
他修长的食指越过那无尽的星海，点在距离地球不远处的一颗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星球上。
“饭得一口口吃，地盘得一个个占。”
林苑放下手，素白的袖口在冷风中轻轻晃动。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早膳。
“先去火星，把那里的土特产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