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苑靠在竹制摇椅上,吹了吹杯口浮起的青翠茶叶。
清淡的嗓音被初夏的暖风卷起,慢悠悠地散在院子里。
“叮——”
冷硬清脆的机械音,踩着他抱怨的尾音,在识海深处突兀荡开。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跨海大桥(基建狂魔版)。】
【注:天堑变通途,钢铁铸龙脊。无视海沟风暴,直达彼岸。】
林苑眼皮微抬。
深邃的瞳孔深处,一抹暗金色的阵纹如星盘般流转,又迅速归于平静。
石桌对面。
李世民两只手死死抓着那颗发光的地球仪,指甲在幽蓝色的水晶表面刮出刺耳的锐响。
他盯着地图上那片广阔无垠的深蓝色水域,花白的胡须在风中直打颤。
“仙长……”
大唐天子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那可是几万里的大洋啊。工部造的千料楼船,若是遇上风暴,一个浪头拍下来就得碎成木渣。这海上的路,玄甲军的飞马也飞不过去,草料怎么运?”
他越说声音越低,刚才在地图上指点江山的豪情,被这片深不见底的海洋彻底淹没。
打天下,后勤是命。
隔着这么远的水路,就是把大唐的国库掏空,也运不过去十万大军。
“谁说要坐船了。”
林苑放下手里的白瓷茶盏。杯底磕在青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
他站起身。
白色的宽大衣袖在风中扬起,带起一股沁人心脾的桃花清甜。
“修条路,走过去就是了。”
林苑右臂探出,一把攥住李世民龙袍的后衣领。
大唐天子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领口一紧,双脚瞬间离地。
空间在林苑的布靴底如水波般坍塌。
下一瞬。
一股浓烈到发指的咸腥海风,夹杂着死鱼烂虾的腐臭味,蛮横地灌进李世民的鼻腔。
“呕——”
李世民双膝重重砸在粗糙的礁石上。
尖锐的石子硌破了丝绸布料,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双手撑在悬崖边缘,对着下方翻滚的浪花剧烈干呕。
跨越数千里的空间折叠,直接把大唐天子胃里那点早膳全给颠倒了过来。酸水顺着下巴滴落,砸碎在黑色的礁石上。
泉州港。
大唐最大的水军大营。
悬崖下方。
数万名赤着膀子、皮肤晒得黝黑的水军汉子,正喊着粗犷的号子。几十根粗壮的麻绳绷得笔直,正试图将一根巨大的百年圆木吊装到新建的楼船龙骨上。
汗水混着咸涩的海水,顺着他们的脊背往下淌。
点将台上。
吴王李恪穿着一身银亮的水军轻甲,手里捏着一卷受潮的羊皮海图。
海风吹得他头盔上的红缨胡乱拍打着脸颊。他死死盯着那几艘刚刚搭起骨架的木船,眼底透着浓浓的焦虑。
太慢了。
这木头船造得再快,要横渡那片未知的汪洋,也是九死一生。
崖顶突然传来的干呕声,打断了李恪的思绪。
他猛地抬起头。
看清那抹白衣的瞬间,李恪握着海图的右手骤然收紧。锋利的羊皮边缘直接割破了虎口,血珠渗出。他却像一尊木雕,呆立在原地。
林苑站在悬崖最边缘。
迎面吹来的海风,在靠近他身前三尺的地方,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变得温驯。
“这海水的味道,又咸又腥。”
林苑微微皱眉。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些像是玩具般拼凑的木头船,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掌心遥遥对准前方那片翻滚着墨绿色骇浪的无垠汪洋。
轻描淡写地,向下重重一按。
“镇。”
声音不大。
却压过了海浪的呼啸,压过了几万名水军的号子声。
海风瞬间停滞。
翻滚的海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太古巨手死死摁住。原本几丈高的巨浪,在这一息之间,硬生生被压成了平滑如镜的死水。
“轰——!!!”
大洋深处,爆发出一声撕裂地壳的恐怖闷响。
泉州港的海岸线剧烈震颤,几万名水军站立不稳,像割倒的麦子一样齐刷刷跌进浅滩的泥沙里。
李恪手里的海图掉在木板上。
他瞪大双眼,眼眶周围的毛细血管瞬间充血。
前方十里外的海面,海水向两侧疯狂退让、排挤,形成两道高达百丈的幽蓝水墙。
海底的淤泥和礁石直接暴露在空气中。
一根直径足有十丈粗的黑色精钢桥墩,破开坚硬的海床。
带着地心深处的滚烫岩浆和白色蒸汽,轰然刺破水面,直冲云霄。
紧接着。
第二根,第一百根,第一万根!
密密麻麻的钢铁桥墩,以一种违背物理法则的狂暴速度,从泉州浅滩一路向着视线尽头的深海疯狂生长。
海水被桥墩自带的高温瞬间煮沸,大片大片的死鱼翻着白肚皮浮上水面。
白色的水蒸汽冲天而起,遮蔽了日头。
“铿!铿!铿!”
刺耳的金属咬合声,在蒸汽中连成一片雷鸣。
宽达百丈的精钢桥面,在半空中自动生成、拼接。防滑的特种合金路面上,一道道粉色的桃花阵纹如活物般游走亮起。
阵纹散发出的柔和光晕,直接将沸腾海水的腥臭味吞噬,化作一股股沁人心脾的桃花甜香。
两侧的灵力防御塔拔地而起,塔尖上跳跃着幽蓝色的防护电弧。
一条横跨大洋的钢铁巨龙,踩着太平洋的脊梁,笔直地延伸进了海平线那头的未知世界。
海滩上。
数万名大唐水军死死趴在泥水里。
一个老造船匠张着缺了门牙的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杂音。他看着自己辛辛苦苦凿了半年的木头龙骨,再看看天上那条压迫感十足的跨海大桥。
手里的木槌砸在脚背上,他连叫都没叫出声,眼泪顺着眼角的褶皱哗哗往下淌。
在这等改天换地的神迹面前,他们造的船,连水沟里的枯树叶都不配。
崖顶。
李世民停止了干呕。
大唐天子双手死死扣住一块凸起的礁石。粗糙的石面磨破了掌心,他浑然不觉。
他仰起头,看着那条闪烁着粉色阵纹的通天大桥,脑子里的所有词汇都被这股钢铁的暴力美学碾成了粉末。
“这……这就是路?”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破裂,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林苑收回手。
他拍了拍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素白的衣摆在风中轻轻晃动。
“路修好了。顺着这条道走,尽头就是我说的那片地。”
林苑偏过头,深邃的目光穿透水汽,落在下方点将台上的李恪身上。
“剩下的,自己走过去。”
李恪浑身剧烈颤抖。
不是害怕,是那种沉寂了二十年的野心,被这通天的大道彻底点燃的战栗。
他一把扯下身上那套沉重的水军轻甲。
甲片砸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想要吞噬一切的野火,大步流星地冲下点将台。
几步跨上那条闪烁着灵光的钢铁桥面。
脚底踩着坚不可摧的精钢,感受着从桥墩深处传来的阵法共振,那股力量感顺着脚心直冲头顶。
吴王李恪激动地站在桥头上,向李世民请命:
“父皇!儿臣愿领水师转陆军,沿着这神桥,把大唐的龙旗插到海的那一边!”
大军即刻出发。
轰隆隆的履带碾压声和整齐的步伐,踏上了这条粉色阵纹流转的钢铁长龙。
而在大桥另一端,遥远的美洲海岸。
潮湿闷热的原始丛林边缘。
两名脸上涂满斑斓油彩、腰间围着兽皮的印第安土着,正潜伏在灌木丛中。
汗水顺着他们黝黑的脊背滑落,滴在枯叶上。
他们手里紧紧攥着打磨粗糙的石矛,正盯着沙滩上的一只海龟。
突然。
海面上的浓雾被一股狂暴的气流强行撕裂。
伴随着刺目的粉色光晕,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黑色钢铁巨龙,裹挟着风雷之声,硬生生扎进了这片原始的沙滩。
沉重的桥墩砸进沙地,掀起十丈高的沙幕。
“啪嗒。”
土着手里的石矛掉落在地。
几名印第安土着正握着石矛,看着海面上突然钻出来的钢铁巨龙,吓得跪在沙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