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指腹按在发光的全息投影上,穿过虚幻的光影,按了个空。
大唐天子搓了搓指尖,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前几日,沿着海沿子探路的先锋船队送来战报。”
李世民扯过矮几上的一张羊皮纸,抖得哗啦作响。
“那地界热得邪门,毒虫遍地。当地的土着腰上围着几片兽皮,手里拿着磨尖的石头跟野兽抢肉吃。连火都生不明白,更别提识字了。”
他叹了口气,随手将羊皮纸拍在青石桌上。
“这帮茹毛饮血的野人,脑子里全是浆糊。大唐的官员若是过去教规矩,只怕话还没说全,就被他们架在火堆上炖了肉汤。”
林苑靠在竹制摇椅上。
他手里捏着半块用碎冰镇过的西瓜,红壤黑籽,透着丝丝寒气。
低头咬下一口。
脆甜冰凉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初夏空气里那股子燥热。
“有教无类。圣人的规矩,对谁都一样。”
林苑慢条斯理地吐出两颗瓜子。
黑色的瓜子落在地面的纯金砖块上,发出“嗒嗒”两声轻响。
他扯过一张素白的丝帕,擦了擦嘴角。
“把国子监里那些天天喊着教化天下的酸儒,全给我塞进火车里拉过去。”
林苑抬起眼皮,扫了李世民一眼。
“告诉他们,过去教《论语》,教《大唐律》。教得明白的,重赏。”
李世民急了。
“国师,那要是教不明白呢?这帮土着听不懂大唐话,学不进圣人微言啊!”
“学不进?”
林苑嘴角挑起一抹散漫的弧度。
他伸手点了点地图上那片黑色大陆的最南端。
“那就用最原始的法子教。能背出《论语》的,一人发两个大肉包子。”
李世民一愣,没接上话。
林苑的手指顺着地图往下滑,停在好望角的尖端。
“至于那些吃了包子还背不出的蠢货。”
他声音平淡,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全部抓起来,打包送去最南边的矿山。给我挖石头去。”
……
三个月后。
赤道以南,一望无际的莽荒大草原。
头顶的烈日悬在正空,毒辣的阳光把干裂的泥土地烤得微微扭曲。
几头斑马躲在猴面包树的阴影里,伸着舌头喘粗气。
“呜——!”
一声撕裂长空的尖锐汽笛,轰然炸响。
沉重的钢铁车轮碾压着横跨草原的精钢铁轨。黑色的火车头喷吐着带有桃花清甜气味的白色蒸汽,带着摧枯拉朽的动能,横冲直撞地划破了这片千万年来无人踏足的荒野。
几头潜伏在草丛里的母狮子吓得尾巴夹进后腿,慌不择路地窜进枯草丛深处。
铁路尽头,一座崭新的大唐都护府拔地而起。
红漆木门外。
一处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宽阔场地上,正上演着一出荒诞到了极点的大戏。
空气里,没有非洲草原特有的干草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霸道的猪肉大葱香气。
场地最前方,架着十口半人高的铁锅。
底下的灵石炭烧得正旺。高高垒起的竹编蒸笼里,白色的热气顺着缝隙往外疯狂乱窜。肉馅的油脂香、面皮的清甜,顺着热风刮过全场。
几百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土着勇士,正盘腿坐在滚烫的泥地上。
他们不再光着膀子。
每个人身上,都被硬生生套上了一件大唐国子监统一制式的青色儒衫。
布料做工精细,却根本包不住这群土着那常年狩猎练就的壮硕肌肉。儒衫的接缝处被撑得紧绷,随时都会崩裂。
头上还歪歪扭扭地戴着方巾,配着他们脸上还没洗干净的斑斓油彩,怎么看怎么滑稽。
“跟着老夫念!”
一个花白胡子的大唐老儒生,穿着绯色官服。后背已经被汗水完全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脊骨上。
他手里攥着一把竹戒尺,扯着嘶哑的喉咙大吼: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底下的土着们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们的视线,根本没看那老儒生。几百双眼睛,死死钉在旁边那十个冒着热气的巨大蒸笼上。
喉结上下滚动的吞咽声,连成了一片。
口水顺着下巴滴在青色的儒衫衣襟上,洇开大片水渍。
“子……子曰……”
一个戴着兽牙项链的强壮土着,张开厚实的嘴唇。
他的舌头在口腔里僵硬地打着卷,拼尽全力去模仿那个拗口的长安发音。
“学……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老儒生停下脚步。
他抹了一把额头蛰眼的汗水,满意地点点头。
冲着旁边的火头军挥了挥手。
一个白白胖胖、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大肉包子,被火头军用长筷子夹起,直接扔了过去。
那土着双眼冒着绿光,双手猛地在半空一接。
滚烫的面皮烫得他掌心发红,他却连吹都顾不上吹。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了一半。
滚烫的猪肉汁水在口腔里迸发。
他烫得原地跳脚,嘴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双手却死死捂着嘴巴,硬生生把那团滚烫的肉馅吞进了肚子。
吃完,他用手背一抹嘴,转头对着旁边的同伴咧嘴傻笑。
“下一个!”
老儒生拿着戒尺指向旁边一个更壮实的黑人汉子。
这汉子憋了半天。
脑门上的汗珠子大颗大颗往下砸。
他张开嘴,舌头死活捋不直,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呼噜”声,急得直抓脑袋上的卷发。
老儒生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手里的竹戒尺重重敲在旁边的木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朽木不可雕!”
他转过头,对着守在两侧、全副武装的玄甲军厉声呵斥。
“背不出圣人微言,不配食我大唐之禄!拉下去,押上往南的火车!”
两名如狼似虎的玄甲军士兵跨步上前。
一左一右,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扣住那黑人汉子的肩膀。
硬生生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汉子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肉包子离自己越来越远,急得双腿在泥地上乱蹬。
嘴里发出凄厉的哭嚎。
他被强行塞进一列破旧的铁皮闷罐车厢里。火车拉响汽笛,喷着黑烟,一路向着最南端的好望角矿区呼啸而去。
留在原地的土着们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收回视线,死死盯着老儒生的嘴巴,拼了命地开始卷那拗口的长安话。
非洲大草原画风突变,土着们穿着儒衫在草原上背书。林苑定下规矩:能背出《论语》的发放肉包子,背不出的,全部发配去好望角的矿山挖石头(钻石)。
……
秋风扫过长安城,卷起满地枯黄的落叶。
三个月的时间,在火车车轮日夜不息的轰鸣声中,眨眼便过。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
“呜——!”
三列重载蒸汽机车,喷吐着浓烈的白烟,相继冲进长安城南的货运月台。
刺耳的金属刹车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车轮与铁轨摩擦,溅起长长一溜橘红色的火星。
车厢还没停稳。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粗暴地踹开。
工部侍郎头顶的官帽早就跑丢了。
他身上那件青色官服沾满了黑色的煤灰和泥土,活像个刚从土窑里爬出来的苦力。
但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烧着一团几乎要将理智吞噬的狂热火焰。
“卸货!轻点!都给老子轻点搬!”
他站在站台上,嘶哑着嗓子怒吼。
几十个光着膀子、肌肉虬结的力巴,喊着沉重的号子,从车厢深处抬出十几个通体由生铁浇筑的巨大铁箱。
铁箱外面挂着手腕粗的精钢锁链。
每落地一个箱子,青石板铺就的站台就跟着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备马!入宫!”
工部侍郎甚至没去洗把脸。他直接翻身骑上一匹快马,带着几十个抬箱子的力巴,一路狂奔,直冲太极宫。
太极殿内。
早朝刚散,李世民正坐在龙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
昨夜没睡好,他眼底带着几分倦意,正准备回后宫歇息。
“砰!”
厚重的殿门被猛地推开。
工部侍郎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膝盖重重砸在金砖上,顺着光滑的地砖往前滑出好几尺远。
“陛下!”
他扯着破锣嗓子嘶吼,声音在空旷的大殿穹顶来回冲撞。
几十个力巴扛着沉重的铁箱,跟在后面鱼贯而入。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御道上,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三个月后,几列重载火车驶入长安城。工部官员激动地抬着几十个沉重的大铁箱子冲进太极宫:“陛下!我们在南边的大陆,挖出了比黄金还要坚硬、比星辰还要璀璨的绝世神石啊!”李世民满怀期待地亲自打开了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