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站在三步外。
大唐天子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在粗壮的脖颈上滑动，发出“咕咚”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老眼，压根没看星图上的火星。
视线越过林苑的肩膀，死死黏在后方那座庞大、漆黑的外星要塞废墟上。
冷风从破碎的合金大门里倒灌出来。
夹杂着机油、冷却液和臭氧烧焦的刺鼻气味。
李世民搓了搓手。
掌心的老茧刮擦出干涩的沙沙声。他往前凑了半步，明黄色的龙靴踩在月球灰白色的粉尘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仙长……”
李世民压低嗓门，声音里透着商贩盘算账本时的精打细算。
“这外星的铁房子，虽说是些不入流的破烂，但那铁皮的硬度，刚才老黑的雷霆鞭都没能一下抽碎。这可是上好的锻造料子。”
他转过头，冲着远处的工部尚书段纶使了个眼色。
段纶心领神会。
这位工部一把手抱着记事本，连滚带爬地凑上前。
“陛下说得对！”段纶抹了一把脸上的煤灰，手里举着炭笔，“仙长，这铁疙瘩要是让咱们工部拆了，装上火车运回长安……丢进超级工厂的熔炉里，少说能给玄甲军打出几万套刀枪不入的重甲！”
林苑收回手。
半空中的全息星图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真空的死寂里。
他偏过头，看着李世民和段纶那副恨不得把地皮都刮回家的做派。
眉心微微拢起。
“运回去？”
林苑弹了弹宽大袖口上沾着的一点灰土，“几千丈长的废铜烂铁，拖泥带水的。放在长安城，我还嫌它挡了后山晒太阳的光线。”
李世民急了，张嘴就想劝。
林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白底布靴在月壤上轻轻一顿。
“这堆垃圾里，也就一丁点东西勉强能入眼。”
他抬起右手，五指对着那座横亘在裂谷底部的外星要塞，隔空虚虚一抓。
【造物法则·逆转】。
“轰隆——”
没有炸药的火光，没有火神炮的轰鸣。
整座庞大如山岳的金属要塞，在林苑五指收拢的瞬间，发出一声令灵魂战栗的悲鸣。
李靖下意识地拔出长剑，挡在李世民身前。
程咬金和尉迟恭捂着耳朵，死死盯住前方。
那坚不可摧的星际合金墙壁，像是一块在烈日下暴晒的酥脆土块。
从要塞的穹顶开始，寸寸崩解。
厚重的金属板化作漫天黑灰色的铁粉。高耸的通讯天线扭曲、折断，化作铁水。
十万大唐玄甲军屏住了呼吸。
他们眼睁睁看着一座足以容纳十几万人的钢铁堡垒，在三个呼吸的功夫里，被一只看不见的太古巨手生生揉碎、碾平。
漫天铁粉在半空中盘旋，遮蔽了宇宙的星光。
冷风卷着铁锈的腥气，扑打在大唐君臣的脸上。
“凝。”
林苑薄唇轻启，吐出一个音节。
那漫天飞舞的数万吨金属粉末，如同倦鸟归巢，疯狂向着中心的一个点塌缩、汇聚。
空气里爆开一团刺目的银白色强光。
光芒刺得李世民闭上眼睛，两行酸涩的泪水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等强光散去。
那座庞大的要塞不见了。
月球背面只剩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光滑大坑。
林苑掌心上方，悬停着一滴水珠大小的银色金属液体。
这液体没有固定形状，在半空中不断变幻。表面流转着一层深邃的星光，将一整条银河的光影都封存在了里面。
“星核记忆金。”
林苑看着这滴金属，眼底的嫌弃褪去半分。
“天狼星那帮废物，用这东西做哨所的能量传导中枢。暴殄天物。”
他手腕微翻。
那滴银色液体顺着他的指尖滑落。
紫金色的三昧真火在指腹间一闪即逝。
高温没有向外溢散半分，全数灌入那一滴金属之中。
液体在火光中拉长、延伸。
粗糙的棱角被剔除。
不过眨眼功夫，那滴冰冷的金属，在林苑手中化作了一支长约五寸的发簪。
簪身呈现出一种流动的霜白色，顶端雕刻着一朵半开半合的桃花。
桃花的花瓣薄如蝉翼，每一片纹理都清晰可见。最神奇的是，这发簪内部有星辰在流转，散发着一股温润清甜的桃花香气，将周遭的铁锈味死死挡在外头。
林苑转过身。
宽大的衣摆在月壤上扫出一道半圆。
长乐公主站在三步外。
她穿着水蓝色的襦裙，外面裹着那件雪狐大氅。月球低重力下的寒气，被林苑留在她身上的护体罡气隔绝。
小姑娘仰着脸，清澈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刚才要塞化为飞灰的震撼。
“接着。”
林苑随手一抛。
那支流光溢彩的桃花发簪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长乐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发簪落入掌心。
没有金属的冰冷，反而透着一股贴着肌肤的暖意。暖流顺着指尖，一路钻进心底。
“林苑哥哥……”
长乐的声音软糯，尾音带着一丝颤。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朵仿佛活过来的星光桃花。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连小巧的耳垂都透着诱人的粉色。
“小玩意儿。里面刻了个芥子阵法，能挡几下歼星炮。戴着玩吧。”
林苑语气散漫，仿佛刚才随手捏出来的，只是路边随处可见的枯木枝。
长乐咬着下唇，嘴角压不住地上扬。
她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将那支发簪斜插入乌黑的发髻中。
星光顺着发簪流转，映亮了少女清丽脱俗的面容。在这荒凉死寂的月球背面，她美得不染尘埃。
大唐君臣看着这一幕，全都在心里倒抽凉气。
能挡歼星炮的法宝。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看看女儿头上的发簪，又看看远处那个被挖空的地坑。眼底全是滴血的肉痛，却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人群最后方。
陨石坑的阴影里。
武媚娘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袖口用绑腿死死缠住。
她站在一块凸起的灰白色岩石后头。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死死钉在长乐发髻上的那朵星光桃花上。
目光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
她十根手指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软肉里。鲜血渗出，沾在黑色的布料上，化作一块暗红色的污渍。
嫉妒。
这股情绪像是一团滚烫的岩浆，在她的胸腔里疯狂翻滚、冲撞，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凭什么。
她武媚娘在终南山深处，顶着妖兽的利爪，用命去搏杀，才换来一身琉璃天女的修为。
可那个娇滴滴的公主，什么都不用做。
只需要站在那里，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就会把一整座星际要塞拆了，只为了给她做一支讨欢心的簪子。
武媚娘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
铁锈般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她咽下那口带血的唾沫，胸膛剧烈起伏。
她不要这种施舍的温柔。
她要军功。要让那个男人的视线，真真正正地落在自己身上。
“踏。”
软底皮靴重重踩在月球表面的浮土上，踩碎了一块残存的金属碎片。
武媚娘猛地从岩石的阴影里跨出。
她的动作太快，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
越过那些还在发愣的大唐武将，大步流星地走到林苑面前。
“噗通。”
武媚娘单膝重重砸在灰土上。膝盖骨磕碰岩层，发出一声闷响。
她仰起头。
那双狐狸眼里布满红血丝，燃烧着野心勃勃的狂光。
双手抱拳，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森森惨白。
嫉妒让她双眼通红，她猛地一步跨出，单膝跪在林苑面前大声喊道：“国师！奴婢请战！愿做火星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