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哑破裂的嘶吼,撞在坚硬的玄铁舱壁上,震出嗡嗡的闷响。
李泰脑门死死贴着冰凉的金属甲板。
肥厚的背脊剧烈起伏,汗水顺着肉褶子汇聚成流,砸在地上,洇开一滩暗红色的泥水。
那口沉香木打造的巨大宝箱,就横在他身前三尺。
箱体表面雕刻的隔热阵纹,此刻正闪烁着过载的红芒。
木材边缘甚至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白烟。一股刺鼻的焦木味混合着火星特有的铁锈腥气,蛮横地冲散了指挥舱里原本的桃花清甜。
温度在攀升。
周围几个举着兵器的金吾卫,脖颈上的皮肤被烤得发红,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后挪了半寸。
李世民手里的羊皮军报卷成了筒。
他大步走上前,靴底踩在散落的泥沙上发出一阵沙沙声。
“开箱。”李世民声音发沉,虎目死死盯着那口冒烟的木箱。
两名玄甲军士兵硬着头皮上前。
双手包裹着厚厚的牛皮垫,用力掀开沉香木盖。
“哧啦——!”
一股肉眼可见的滚烫赤红气浪,像一头被困许久的凶兽,从箱底咆哮着冲上舱顶。
整个宽阔的指挥舱,瞬间被染成了一片血玉般的红。
长孙无忌抬起宽大的袖袍挡在脸前。袖口边缘的丝线被热浪一燎,竟然直接卷曲发黑。
“这……这是何等霸道的火属灵气!”
房玄龄花白的胡须在热风中乱颤,他半眯着眼,透过指缝看向箱底。
十几块拳头大小的不规则矿石,静静躺在里面。
没有凡铁的杂质,通体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岩浆色泽。内部仿佛有活着的火焰在流转、跳跃,散发出的恐怖高温,甚至让箱子底部的玄铁甲板都隐隐泛起了红晕。
“好宝贝!”
李世民丢了手里的军报。
他凑近两步,脸颊被烤得通红,额头瞬间布满了一层豆大的汗珠。
大唐天子的眼底,跳跃着两团贪婪的火苗。
“此等神矿,若是交给工部熔炼,掺入玄甲军的陌刀之中。一刀挥出,带着这等异火高温,什么外星铁皮切不开?”
他喉结剧烈滑动,咽下一口发烫的唾沫,“青雀,你这次,立了大功!”
趴在甲板上的李泰,听到这句话,浑身的肥肉都跟着哆嗦了一下。
他抬起头,满是血丝的小眼睛里,迸射出狂喜的光。
赌对了!
他不用再回那个满是红土和风沙的鬼地方挑粪了!罗马的红酒浴池,江南的软糯歌姬,全在向他招手!
李泰双手撑着甲板,艰难地往前爬了半尺。
他眼巴巴地看向林苑的方向。
此时的林苑,正斜靠在铺着白狐皮的竹制摇椅里。
他身上那件宽松的月白单衣,连个衣角都没被热浪掀动。
左手随意搭在摇椅扶手上,右手端着个白瓷小碗。
长乐公主乖巧地蹲在旁边。水蓝色的裙摆铺在狐皮上,正用一柄小银刀将剥好皮的葡萄切成小块,小心翼翼地放进他碗里。
“林苑哥哥,那石头好烫。”
长乐吸了吸被烤得发干的鼻尖。小手拿过一把团扇,轻轻扇着风,试图把那股燥热赶远些。
“一堆废砖,确实烤人。”
林苑放下白瓷碗,瓷底磕在旁边的青石茶几上。
“咔。”
一声轻微的异响传出。
林苑眉头微蹙。
他伸手按住青石茶几的边缘,轻轻晃了两下。
“咯噔、咯噔。”
茶几的左前腿悬空了半寸。不知道是不是前几天战舰降落火星时震动太大,这块从终南山挖来的青石几,硬生生矮了一截,晃晃悠悠的。
杯子里的茶水跟着晃荡,险些洒出来。
林苑看着那条短了的桌腿,有些心烦。
他站起身。
白底布靴踩着玄铁甲板,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口散发着红光的沉香木箱。
修长的身影挡住了从琉璃窗外投射进来的火星阳光。
李世民赶紧往旁边退了半步,让出位置。
“仙长您看,这火髓石蕴含的能量,比灵石还要狂躁三分。若是用来做星际战舰的副引擎燃料……”
林苑没搭理他。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箱子里那些被大唐君臣当成命根子的红色矿石。
能量是不小。
但杂质太多,火毒内敛。
要是真塞进引擎里,用不了一个时辰,战舰的灵力回路就得被这股子劣质火毒烧个对穿。
对他这种捏碎恒星当烟花看的神明来说。
这玩意儿,连个暖手炉都算不上,纯粹是一堆烫手的工业废渣。
不过。
林苑的视线,停在箱子最中央的一块矿石上。
那是整箱里最大、品相最好的一块火髓石。
方方正正,棱角分明。厚度正好约摸半寸,表面平滑,红光内敛得犹如一块上好的血玉。
李泰跪在地上,顺着林苑的视线看过去。
那双小眼睛亮得灼人。
那可是他亲手拿着铁镐,在火星的泥坑里刨了三天三夜才刨出来的宝贝!十根手指全磨出了血泡,指甲都断了两根。
仙长看上了!
仙长只要收下这块神石,他李泰就能立刻翻身,回长安当他舒舒坦坦的太平王爷!
“咕咚。”
李泰死死盯着林苑伸出的右手,紧张得直咽口水。
林苑弯下腰。
那只白皙修长、连个茧子都找不出的手,就这么毫无防护地探进了那团足以熔化精钢的高温热浪中。
李世民倒吸一口冷气。
周围的武将们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
没有皮肉烧焦的声音。
那块连金吾卫带着牛皮手套都不敢碰的火髓石,被林苑用食指和拇指随随便便地捏了起来。
就像是路边捡起了一块普通的河卵石。
矿石表面的岩浆纹路还在疯狂流转。
却在触碰到林苑指腹的瞬间,被一股更高维度的无形威压死死压制。
原本刺目的红光,直接黯淡了下去,变成了一块灰扑扑的红砖。
林苑拿着这块石头,转身走回竹制摇椅旁。
他没有去看李泰那张因为狂喜而充血的胖脸。
走到那张晃晃悠悠的青石茶几前。
林苑弯下腰,左手托住沉重的茶几边缘,微微往上一抬。
右手捏着那块大唐君臣眼里的绝世神矿,顺势往那条短了一截的桌腿底下一塞。
“咔哒。”
火髓石严丝合缝地卡进了桌腿和铁甲板之间的缝隙里。
平平稳稳,分毫不差。
林苑松开手。
他又按住茶几的边缘,用力摇晃了两下。
纹丝不动。
摆在上面的白瓷茶盏里,茶水静得像是一面镜子。
在李泰期待的目光中。林苑随手拿起那块最大、最的火髓神石,弯下腰,随意地把它塞进了青石茶几那条短了一截的桌腿底下。林苑拍了拍手,嘀咕道:“垫桌角刚刚好。”李泰看着这一幕,心碎成了八瓣,哇地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