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脚踹得结实。
程咬金正张着大嘴打呼噜,胯骨轴挨了一记重击,整个人像个黑面团在纯金地砖上滚了两圈。
他猛地翻身爬起。
铜铃大的牛眼还没完全睁开,粗糙的双手已经在地上四处乱摸,抓起一块劈柴用的硬木疙瘩护在胸前。
“哪路毛贼!敢劫俺老程的营!”
他扯着破锣嗓子干嚎,嘴角的哈喇子甩在手背上,拉出一条黏腻的亮丝。
李世民收回悬在半空的右腿。
明黄色的常服下摆随着动作落下,盖住龙靴。大唐天子没搭理这黑汉子的起床气,他双手叉着腰,视线穿过桃花苑的白玉牌楼,死死盯在那条散发着七彩流光的星际长城上。
“打个外星铁狗,连半个时辰都没用到。这大唐的几百万雄兵,如今全成了看家护院的摆设。”
李世民咬着后槽牙,腮帮子的肌肉一鼓一鼓。
他转过身,一巴掌拍在青石桌面上,震得茶盏里的水花飞溅。
“朕决定了!要在这星河里,办一场前无古人的大比武!把长安、火星,还有那条星际环路全连起来!”
大唐天子眼底的狂热,像是一把干柴碰上了烈火,瞬间燎原。
他之前在林苑的全息光幕里,看过那些后世的影像记录。
“就叫……大唐第一届太阳系星际奥运会!”
半个月后。
太阳系边缘,星际长城的三号烽火台。
这里距离地球足有几十亿里,四下是深邃漆黑的宇宙深空。
一段宽达十里的星际环路,被临时划成了露天赛场。一层淡粉色的灵力光罩倒扣下来,将真空的死寂和零下两百度的极寒死死挡在外头。
光罩内,空气充盈,人声鼎沸。
“喝啊——!”
一声撕裂喉管的咆哮,在看台中央轰然炸响。
大唐左武卫将军牛进达,光着膀子,浑身只穿了一条粗布短裤。
他脚踩着半透明的七彩星际环路,双腿弯曲成一张拉满的强弓。脚底的环路表面,被他生生踩出两道放射状的细密白痕。
在他头顶,悬着一块足有宫殿大小的灰黑色陨石。
这是从星际长城外侧现抓进来的比赛用具。没有修整,表面坑坑洼洼,带着宇宙辐射留下的暗色烧痕。
即便在阵法的削弱下,这块陨石的质量依然沉重得让人绝望。
牛进达双手死死托着陨石底部。
两条胳膊上的肌肉层层叠叠地堆挤在一起,青筋像是一条条盘结的紫蛇,从手背一路暴突到脖颈。
汗水刚从毛孔里渗出,便被他体内沸腾的气血蒸发成一团团白雾。
“起!”
他牙关紧咬,牙龈渗出的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滴。
陨石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硬生生被他举过头顶。
看台四周,几万名大唐将士挥舞着横刀,用刀背疯狂敲击着胸前的玄铁铠甲,发出山呼海啸般的金属轰鸣。
另一侧的无氧赛区,画风更加惨烈。
这是一片被刻意抽干了空气的真空结界。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纯粹的肉体碰撞。
尉迟恭和程咬金两个老对手,把兵器全扔在了结界外面。
两人赤手空拳,在真空环境里贴身肉搏。
没有氧气,肺管子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炭火。
尉迟恭那张黑脸已经憋成了骇人的紫红色,眼球向外凸起,额头的血管突突乱跳。
他抡起砂锅大的拳头,一拳砸在程咬金的左脸颊上。
“砰。”
沉闷的震荡顺着地面传导。
程咬金的脸颊肉剧烈荡开一层波纹,嘴角甩出一串血珠。血珠在真空无重力的环境下,化作一颗颗浑圆的红玛瑙,缓缓向四周飘散。
程咬金不退反进。
他双手死死锁住尉迟恭的腰跨,双腿猛地发力。两个铁塔般的汉子在半空中抱成一团,像一颗失控的炮弹,重重撞在边缘的灵力护盾上。
粉色的光罩荡起剧烈的涟漪。
两人谁也不肯松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纯靠着体内那口修仙气血在死撑。
疯了。
整个大唐的武将和修士们,全疯了。
不为别的,只为高台上摆着的那份彩头。
李世民大马金刀地坐在桃花王座上,脑后的粉色光环缓缓旋转。
他面前的白玉托盘里,静静地躺着三颗拳头大小的仙桃。
桃皮白里透红,表面流转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粉色灵气光晕。浓郁到化不开的果香,顺着阵法的微风,蛮横地钻进每一个将士的鼻腔。
那是桃花苑后山,那棵太古变异桃树上刚摘下来的千年蟠桃。
闻一口,骨头缝里都在发痒;咬一口,原地立地成仙。
为了这等造化。
大唐的汉子们连命都不要了,报名册子堆了足有三尺高。
林苑斜靠在李世民身侧的竹椅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扇骨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膝盖。
看着底下那群憋得翻白眼还在互相锁喉的武夫,他眼底闪过一抹散漫的笑意。
这帮人,倒是把这沉闷死寂的星空,搅和得满是市井街头的烟火气。
“最后一场了。”
林苑抬起折扇,指了指远处的深空,“让他们准备吧。”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
大唐天子快步走到高台边缘,一把抓起桌上的扩音法器。
十八岁的强劲心肺,把这声宣告吼得气壮山河。
“压轴大戏!地球至火星,无重力御剑赛跑,即刻准备!”
号令传出。
星际环路的起点线前,瞬间涌入上百道身影。
这里的引力被阵法强行抹除。
参赛的将领们不再走路,而是双脚悬空,一个个踩在自己引以为傲的兵器上。
秦琼踩着那对暗黄色的重力双锏,左胸口的机械心脏发出低沉的机械咬合声。幽蓝色的光晕穿透衣襟,照亮了他那张冷硬的脸庞。
侯君集站在一把宽背陌刀上,眼神阴鸷,双手在袖子里死死捏着几张加速符箓。
上百个满身刀疤、肌肉贲张的黑甲大汉,在起跑线上挤成一团。
兵器互相磕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粗重的喘息声,混杂着汉子们身上那股浓烈的汗酸味和铁锈腥气,将这片虚空塞得满满当当。
每个人眼底都烧着一团饿狼般的绿光,死死盯着几千万公里外,那颗闪烁着暗红光芒的火星。
就在这股杀气腾腾、剑拔弩张的焦灼气氛中。
“踏。”
一声脚步声,踩碎了星空的死寂。
一股清冽甘甜的桃花香气,毫无征兆地撞进了这片满是雄性荷尔蒙的赛道。
这香味来得霸道,像是一阵春风,轻而易举地冲散了汉子们身上的汗臭与铁锈味。
秦琼的呼吸停滞了半息。
他偏过头,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起跑线的最右侧。
一抹水蓝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场中。
万众瞩目的压轴大戏——“地球至火星无重力御剑赛跑”拉开帷幕。
起跑线上,在一群满身肌肉、杀气腾腾的黑甲大汉中间,一个穿着水蓝色长裙、身姿娇小曼妙的少女,踩着一把桃花木剑,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惹眼到了骨头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