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官生满倒刺的掌心，狠狠砸在主控台那枚猩红的发射键上。
绿色的血水顺着按键缝隙渗了进去。
整个天狼星旗舰的内部照明灯，在这一瞬间齐刷刷地熄灭。应急红光也停止了闪烁。
战舰内所有的能源储备、甚至连维生系统的基础供电，都被主脑无情地强行切断。
一股令人牙酸的电流超载声，顺着冰冷的金属舱壁，一路窜向舰首。
庞大的旗舰外壳上，那些原本幽黑的吸波装甲，因为承受不住内部高温，开始大面积剥落、发红。
舰首前方。
无声的宇宙真空中，空间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塌陷。
一道深蓝色、透着死亡死寂的光球，在炮口疯狂压缩。周遭几百里内的陨石残骸，被这股恐怖的引力拉扯过去，还没触碰到光球，就直接气化成了虚无。
下一息。
深蓝色的歼星光束，喷薄而出。
光束太快。
快到越过了大唐军神李靖精心布置的星际八阵图，无视了那些正在乱飞的陨石与残舰。
它像是一把从地狱深处捅出来的幽蓝长矛，带着蒸发大洋、洞穿星核的灭世威能，笔直地扎向那颗蔚蓝色的星球。
目标，大唐长安。
几十里外，一块巨大的冥王星碎冰岩上。
李世民正负手而立。
那道刺目的深蓝强光，瞬间照亮了他那张重返十八岁的俊朗脸庞。蓝光在他的眼瞳中急速放大。
“啪嗒。”
大唐天子腰间那把从不离身的天子剑，脱手滑落。
剑柄砸在冰岩上，弹了两下，滑进黑暗的深空。
李世民没有去捡。
他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膝盖骨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
喉结卡在脖颈中间，上不去也下不来。口腔里干得像塞了一把黄沙，他想吼，嗓子里却只挤出几丝破烂风箱般的“嗬嗬”声。
那道光束对准的方向，他太熟悉了。
那是长安。
那是大唐的根。
那里有刚刚建好的钢铁列车，有西市街头卖胡辣汤的早市。
立政殿的软榻上，观音婢说不定正拿着针线在缝制冬衣；桃花苑的院子里，长乐或许正抱着那只雪白的毛球打瞌睡。
“不……不要……”
李世民眼眶周围的毛细血管根根爆裂。
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明黄色的龙袍上。
他猛地往前扑出一步，双手在真空中徒劳地乱抓，十根手指死死抠向那道远去的蓝光。指甲缝里渗出血丝，却连那道光束的尾迹都摸不到。
凡人的无力感，像是一座倒塌的泰山，将大唐天子的脊梁骨生生砸断。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母星，即将在这道光束下化为宇宙尘埃。
“给老子停下！”
程咬金的咆哮声顺着传音玉符，在所有大唐将士的脑海中炸开。
这黑大汉双目赤红。
他抡圆了双臂，腰背的肌肉层层鼓胀，生生将身上的粗布中衣撑得粉碎。
千丈大小的紫金八卦斧，带着狂暴的雷霆，被他用尽全身气血，狠狠掷向那道蓝色光束。
巨斧在太空中翻滚。
慢了。
太慢了。
凡人的兵器，追不上光的速度。
秦琼胸口的机械心脏发出超负荷的凄厉尖啸，李靖的长剑劈碎了面前的陨石。所有大唐将士停下了杀戮，绝望地望向地球。
深蓝色的歼星光束，扎进了地球的散逸层。
高温摩擦起一圈白色的音爆云。
长安城内。
百姓们正聚集在朱雀大街上，仰着头，指着天际那颗突然亮起的蓝色“妖星”。
卖糖葫芦的小贩停下了吆喝。
顽童手里的拨浪鼓掉在青石板上。
毁灭的烈光，已经逼近了平流层。
就在那股足以将长安城瞬间气化的热浪，即将穿透大气层的刹那。
一层薄如蝉翼、流转着粉色阵纹的透明壁垒，在光束的前方，悄无声息地浮现。
那壁垒看着太薄了。
薄得就像是清晨挂在桃树枝头的一层寒霜，又像是小女儿家随手扯起的一块粉色轻纱。
在粗壮的深蓝歼星光束面前，它似乎一触即溃。
“轰——”
光束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粉色壁垒上。
没有天崩地裂的巨响。
没有撕裂苍穹的冲击波。
那道抽干了天狼星旗舰所有能源、号称能蒸发海洋的灭世之光。
在接触到粉色阵纹的那个点上，生生顿住了。
就像是一根脆弱的冰柱，直挺挺地撞在了一堵烧红的钢板上。
深蓝色的光束从前端开始，寸寸崩解。
那股狂暴的毁灭法则，被粉色阵纹上流转的大道气息，蛮横地剥夺、撕碎、重组。
连一丝涟漪都没在壁垒上泛起。
歼星炮的光束就像个受了潮的哑炮，火光闪烁了两下，直接溃散。
“哗啦啦——”
庞大的能量被粉碎后，并没有消失。
它们化作了数以百亿计的细小蓝色光斑。
这些光斑失去了所有的杀伤力，顺着地球的引力，洋洋洒洒地穿透了大气层。
长安城的上空。
下起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蓝色流星雨。
光斑落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化作丝丝温润的灵气。
落在顽童的鼻尖上，透着一股清凉的舒坦。
百姓们愣住了，随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神仙显灵了！天降祥瑞啊！”
无数人跪伏在街道上，对着满天的蓝色光雨磕头祈福。
宇宙深空。
冥王星碎岩带上。
李世民死死维持着往前扑抓的姿势。
他大张着嘴，灌了一嘴冰冷的真空寒意。眼底的血泪还没来得及擦去，表情却滑稽地僵在了脸上。
没炸？
那毁天灭地的一道光，就这么变成了一场烟花？
李世民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卡在脖子里，上下滑动。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程咬金和秦琼。
几万名大唐将士，全像被施了定身法的木头桩子，呆呆地看着地球方向。
劫后余生的狂喜，混合着对那种降维防御的无力理解，让这群大老粗的脑子彻底宕机。
天狼星旗舰内。
外星指挥官瘫软在主控台前。
他那六只猩红的复眼，此刻黯淡无光，死死盯着屏幕上传回的画面。
主炮能量耗尽。
战舰彻底沦为一具漂浮的铁棺材。
而那颗被他们标记为“零级土着”的泥球，安然无恙地裹在那层粉色的壳子里。
连一根草都没被烧掉。
“不可能……这违背了能量守恒……这违背了宇宙法则……”
他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呢喃。
两排尖锐的牙齿咬碎了嘴唇，绿色的血液淌满下巴。
他终于明白。
他们招惹的，根本不是什么低等文明，而是一个把物理法则踩在脚底下揉捏的无上存在。
距离战场极远处。
一颗拖着长长冰尾的彗星，正沿着荒凉的轨道静静滑行。
彗星表面崎岖不平。
一块被削平的巨大冰岩上，铺着一层厚软的雪狐皮。
林苑斜靠在上面。
他身上那件宽松的月白色常服，在真空里没有一丝褶皱。
这片星空本该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他闭着眼，睡得正沉。
右手随意地搭在腰间，指节修长白皙。
突然。
那道歼星炮炸碎后产生的蓝色强光，穿透了遥远的黑暗。
刺目的光晕闪过，直直打在林苑的眼睑上。
光斑散去。
正躺在彗星冰冷岩石上闭目养神的林苑，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了一下眼睛。
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修长的食指指腹在眉骨处按压了两下，骨节微微泛白。
唇角那抹原本慵懒的弧度，瞬间压平，扯出一条冷硬的直线。
白底布靴踩在冰岩上。
林苑缓缓站起身。
宽大的袍袖随着他的动作自然垂落。
他没有看那些大唐将士。
目光越过碎石带，直接锁定了那艘灯光熄灭、像一块烂铁般漂浮在宇宙里的天狼星旗舰。
那双深邃的黑眸里。
没有往日对凡人的纵容，也没有看戏时的散漫。
眼底透出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