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长城外侧。
正拎着千丈巨斧找目标的程咬金,脚底下猛地一个急刹。
他那双瞪得像铜铃般的牛眼,唰地一下转了向。视线穿透了真空中漂浮的战舰残骸,死死锁定了阵列最前方的那道高大身影。
半人马国王。
星际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下半身的星际合金马躯散发着冰冷的蓝光。
他手里那把高周波战刃的刃口,已经被高温熔成了一滩铁水,正滴滴答答地飘散在失重环境里。
翻译阵法尽职尽责地将林苑的话,转化成了半人马星系的语言。
这高傲的星际霸主愣住了。
拉车?底盘稳?
一股直冲脑门的屈辱感,瞬间烧红了他那双褐色的兽瞳。
他头顶的独角疯狂闪烁起代表着自爆程序的猩红光芒。胸膛的肌肉块块贲起,灰色的长毛根根倒竖。
“低等的碳基……”
他裂开长满锯齿的大嘴,喉咙里滚出漏风的咆哮,举起那把半截废铁,就要强行冲锋。
“给爷爷躺下!”
一道黑色的狂风,直接撞碎了他面前的真空。
程咬金连斧头都没用。
他双手往背后一插,千丈巨斧化作流光缩回腰间。黑铁塔般的身躯,迎着那柄熔化的战刃,合身撞了上去。
“砰!”
沉闷的肉体碰撞声。
程咬金粗糙的右手掌心,带着一层紫金色的雷霆硬甲,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狠狠扇在半人马国王的左脸颊上。
牙齿碎裂。
几颗带着血丝的尖牙从他嘴里飞了出来,打着旋儿撞在远处的陨石上。
半人马国王那庞大的身躯,像是一个破布口袋,在半空中原地翻滚了三圈半。脑子里的生物芯片直接被这一巴掌扇得短路,双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程咬金咧开大嘴。
他一把薅住半人马国王的灰色鬃毛,用力往后一拽。
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套大唐重骑兵专用的精钢马鞍,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那合金马背上狠狠一扣。
“咔哒。”
皮带收紧,金属锁扣死死咬合。
……
三日后。
地球,长安城。
正午的日头毒辣,烤得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直往上泛白气。
街道两侧,黑压压地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卖胡饼的商贩连摊子都顾不上管,手里捏着半块面团,垫着脚尖往长街尽头望。
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了汗水、香料和街边羊肉汤的浓烈市井味。
“哐当……哐当……”
沉重、滞涩的金属踏地声,从明德门的方向传来。
一头足有丈许高的庞然大物,踩着青石板路,艰难地迈开步子。
半人马国王。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星系霸权的高科技战甲,早被拆成了废铁。上半身光着,结实的肌肉上布满了一道道鞭痕。
他的下巴被一副粗糙的生铁马嚼子死死勒住。
铁环磨破了嘴角。
绿色的血液混着涎水,顺着铁环的边缘往下淌。滴在滚烫的青石板上,发出“嘶啦”的轻响,留下一连串暗色的斑点。
他的双肩被两条粗如儿臂的铁链锁着,铁链的另一头,连着一辆金碧辉煌的巨大御辇。
原本安装在马蹄上的反重力喷射口,被工部的大匠用生铁水强行焊死。
钉上了四块沉甸甸的大唐马蹄铁。
“嗒,嗒。”
铁蹄每一次落下,都在石板上砸出一圈白色的石粉。
半人马国王低着头。
街道两旁,那些曾经被他视为虫子的低等生物,正对着他指指点点。
孩童手里举着糖葫芦,大声嘲笑着这个长着人身马腿的怪物。
屈辱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着他的心脏。一滴浑浊的眼泪,挤出红肿的眼眶,砸在灰尘扑扑的鼻尖上。
“驾!”
一根裹着红布的皮鞭,在半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啪的一声脆响,落在距离他马臀半寸的空气里。
程咬金骑着一匹独角飞马,手里拎着鞭子,走在御辇侧边。
他那张黑脸上笑出了一堆褶子,不停地冲着两边的百姓拱手。
“都让让!都让让!这可是外星来的大马,踩着脚面老程我可不赔!”
御辇内。
李世民靠在柔软的明黄色蜀锦靠枕上。
车厢四个角落里放着冰鉴,丝丝缕缕的寒气向外溢散,压住了外头的酷暑。
大唐天子手里端着一只西域夜光杯。
猩红的葡萄美酒在杯底轻轻晃荡,折射着头顶的阳光。
他透过飘动的纱幔,看着前方那具宽阔结实的半人马脊背,嘴角扯出一个心满意足的弧度。
他抬起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甘冽的酒水顺着喉咙滑下。
“这外星的畜生,拉起车来底盘确实稳。这一路走来,杯里的酒连半滴都没洒出来。”
李世民放下酒杯,指尖在金丝檀木的小几上敲了两下,“国师的眼光,毒辣。”
……
夜幕降临。
大捷的狂欢将长安城的喧闹推向了顶峰。
三十里外。
终南山,桃花苑。
白玉牌楼把尘世的喧嚣死死挡在山脚下。
院子里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夜风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卷起几片绯红的桃花瓣,贴着纯金铺就的地砖一路打着旋儿,最终落在角落的石缝里。
红泥小火炉已经熄了。
铜壶里的水温降了下来,不再往外冒白气。
林苑斜靠在竹制摇椅上。
他身上盖着一件轻薄的月白色丝绸外袍。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古籍,借着头顶树枝间漏下的微弱星光,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
呼吸平缓,透着股万事不萦于怀的慵懒。
长乐公主坐在他身侧的一张矮凳上。
水蓝色的襦裙铺在金砖上。
她双手托着腮,白皙的下颌抵在掌心里。
小姑娘没有看院子里那些价值连城的玉石摆件。
她仰着头。
水蓝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头顶那片深邃无垠的夜空。
因为位面壁垒的存在,天空比以往更加澄澈。
那些曾经只能在古书上读到的星辰,如今全都清晰地悬挂在黑幕之上。
只不过,其中有几十颗原本闪烁的星辰,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大唐气运红光。那是被玄甲军踏平、插上了黑龙旗的征服之地。
光芒黯淡,像是一颗颗失去了野性的蒙尘明珠。
长乐眨了巴两下眼睛。
夜风吹过,拂起她耳边的一缕碎发,扫过挺翘的鼻尖。
她微微瑟缩了一下肩膀,觉得鼻尖有些发凉。
林苑翻书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转头。
只是抬起左手,修长温热的指节勾住搭在椅背上的一件雪狐披风。
手腕轻扬,披风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稳稳地落在少女削瘦的肩头。
带着属于他的体温和淡淡清香,瞬间将那股凉意驱散。
长乐抓紧了披风边缘的绒毛。
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她咬了咬下唇,贝齿在红润的唇瓣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她转过头,看着身侧那个闭目养神的男人。
一只白嫩的小手从披风下探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了林苑垂在摇椅边缘的那一截素白衣袖。
手指微微收紧。
轻轻地、试探性地往下扯了两下。
布料发出极细微的摩擦声。
林苑睁开眼。
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不耐,目光落在少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上。
“林苑哥哥。”
长乐的声音软糯,尾音像是一把小刷子,在初秋的夜风里轻轻扫过。
她仰着脸,水蓝色的眼眸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向往,倒映着漫天的星光。
“在院子里看星星总是这么小,长乐想去真正的星河里看一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