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没有一丝起伏的电子合成音,顺着量子信道轰然撞碎了平流层的宁静。
这声音里不带任何属于生灵的喜怒哀乐。
只有齿轮精准咬合的死寂,以及数据流无情碾压的森寒。
长安城的正上空。
那颗被林苑硬生生扩建了一万倍、比太阳还要庞大的星体天幕,在这一息之间变了颜色。
初夏的明媚天光被强行切断。
一层幽蓝色的高维数据网,像是一块遮天蔽日的巨大幕布,蛮横地铺满了整个苍穹。
空气里瞬间弥漫起一股刺鼻的臭氧焦糊味。
老百姓们刚端起饭碗,就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头发上的静电噼啪作响,发丝不受控制地根根倒竖起来。
“嗡——”
空间发生剧烈的折叠震荡。
一颗通体由液态金属构成的巨大头颅虚影,在幽蓝色的数据网中央缓缓凸显。
没有五官,面部是一块平滑的黑色琉璃屏幕。
猩红的数据流在屏幕上疯狂跳跃,最终汇聚成一双充满毁灭意志的虚拟眼瞳。
这尊全息投影太大了。
大到它的一个眼眶,就足以将整个扩建后的太极宫完全笼罩。
“碳基生物,愚昧的血肉皮囊。”
机械皇帝俯瞰着下方广袤无垠的土地。
黑色屏幕上闪烁出一排排复杂的波形图,声音如金属刮擦玻璃,直刺底下数亿人的耳膜。
“肉体脆弱,寿命受限,情绪更是阻碍进化的无用垃圾。”
半空中,光影交错。
机械皇帝没有用任何神通法术,他直接在苍穹上投射出两副巨大的三维解剖图。
左边,是一个人体经脉图。
右边,是一具镶嵌着反物质反应炉的机械义体。
“你们所谓的吐纳天地灵气,违背了宇宙热力学第二定律的熵增原则。”
猩红的射线在半空中勾勒出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
积分、矩阵、拓扑学模型。
像是一群发光的蓝色毒蛇,在云层里扭曲爬行。
“能量守恒是绝对真理。你们依靠一种被定义为‘灵气’的未知病毒变量,强行篡改物质结构。这是对宇宙底层代码的破坏。”
机械皇帝的声音愈发拔高,带着一种铲除系统冗余文件的冷酷。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才是唯一真理。”
长安城内,国子监的广场上。
几百个正捧着《道德经》苦读的书生,仰头看着天上那些蓝色符号。
只看了两眼。
一个老学究手里的书卷脱手掉进水坑。他双手死死抱住脑袋,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粗喘,鼻腔里渗出两道鲜血。
超越时代的庞大物理信息流,直接对这些古人的大脑造成了毁灭性的认知过载。
那是凡人脑容量无法处理的数据灾难。
太极宫广场上。
大唐军神李靖站在汉白玉台阶的最前方。
他抬起手,掌心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玄铁头盔。
头盔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李靖觉得脑子里像是有几千只马蜂在乱撞。
天上那些扭曲的蓝色虫子,他一个都看不懂。但那股子高高在上、要把大唐所有人当成残次品抹除的杀意,他再熟悉不过。
“大将军,这铁脑袋在念什么经?”
尉迟恭提着闪电钢鞭走上前来,脚下的重靴踩碎了一块地砖。
黑大汉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眼球里全是炸裂的红血丝。
“管他念的什么。”
李靖咬着后槽牙,左胸口那颗林苑赐下的灵力机械心脏,发出一阵危险的“咔咔”齿轮过载声。
幽蓝色的光芒穿透了紫金吞兽铠的缝隙。
老将军右手一寸寸拔出腰间的长剑。
剑刃摩擦剑鞘的涩响,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冷硬。
“拔刀。准备迎敌。”
天幕之上,机械皇帝的宣判还在继续。
“为了维护宇宙逻辑的纯洁性。”
他面部的黑色琉璃屏幕上,猩红的数据流猛地暴涨,化作一片刺目的血海。
“反物质维度矩阵,锁定启动。”
“这颗携带修仙病毒的星体,将被彻底封死在二维降级空间,予以强制格式化。”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天空中那层幽蓝色的数据网,开始向下收缩。
每一根网线都粗如山岳,带着切割空间的恐怖吸力。被网线触碰到的几片高空流云,瞬间被分解成最基本的原子状态,消失得干干净净。
压迫感直逼地表。
桃花苑内。
初夏的暖风被天上的异象强行截断。
院子里那棵遮天蔽日的百年老桃树,枝叶停止了摇曳。
几片残花悬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长乐公主坐在青石桌旁的小马扎上。
她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水蓝色的裙摆下,绣花鞋尖不安地往里缩了缩。
天上那金属刮擦般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发酸。那些蓝色的古怪符号看一眼,就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一抹温热的触感,突然覆上了她的手背。
长乐睫毛一颤。
她抬起头。
林苑的手掌轻轻覆在她捂着耳朵的手背上。
掌心里渗出一丝温润的桃花清甜,瞬间切断了那些刺耳的高频噪音。
连带着她胸口那股恶心的憋闷感,也被一扫而空。
“别看天上那些破烂。”
林苑收回手。
他指尖捻起一枚刚洗净的仙桃,抛进长乐的竹编果篮里。
“都是些死板的废铁,算力跟不上,只能靠堆数据吓唬人。看多了长针眼。”
长乐捧着果篮,用力点点头。
脸颊上因为不适褪去的血色,慢慢恢复了一抹浅浅的粉晕。她乖巧地垂下视线,不再去看天上那个巨大的黑色方块脸。
林苑转过身。
白色的布底长靴踩在纯金地砖上,连一点声响都没带起。
他走到那张铺着雪狐皮的摇椅前,懒散地躺了下去。
竹条受力,发出一声悠长的“嘎吱”轻响。
林苑手里捏着另一颗水灵灵的仙桃。
他没去管天上那个正在宣告毁灭地球的机械虚影。
只是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剥开桃子表皮。
粉色的汁水顺着指骨滑落,滴在手背上,透着一股诱人的果香。
太极宫方向。
李靖等人已经被天幕上那堆复杂的科学理论、反物质矩阵、拓扑折叠空间绕得头晕脑胀。
老将军喉咙里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
他双手握住剑柄,剑尖直指苍穹。
正准备下令玄甲军全军腾空,哪怕是拿命去填,也要把天上那个网兜劈出个窟窿。
就在他脚底灵力轰然爆发的前一瞬。
“喀嚓。”
极轻的咬合声。
林苑躺在摇椅上,一口咬下手里那半个仙桃的果肉。
清甜的汁水在唇齿间迸发。
他咽下果肉,扯过手边的素白丝帕,擦了擦嘴角。
深邃的黑眸终于抬起,视线越过重重宫墙,落向九天之上那张冰冷的机械大脸。
这群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两肉的铁疙瘩。
连味觉都没有,活得像一堆没有感情的代码。
竟然跑到他这个造物主面前,扯什么宇宙热力学,谈什么能量守恒?
林苑嘴角往上勾了勾。
笑意没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他把剩下的桃核随手扔进脚边的紫竹篓里。
李靖等将领被这堆复杂的科学理论绕得头晕脑胀,刚准备拔剑。
林苑躺在摇椅上,咬了一口仙桃,幽幽地说道:“跟我这儿讲科学逻辑?行,那我给你看个好玩的。”
素白宽大的衣袖顺着手腕滑落。
林苑缓缓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食指指尖,毫无征兆地凝聚出了一点湛蓝色的电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