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淡散漫的嗓音,在初夏的暖风中悠悠荡开。
话音坠地。
那几百万个光头赤膊、胸口挂着红肚兜的魁梧汉子,齐刷刷转过身。
没有任何震天动地的口号,甚至连最基础的呼吸声都听不见。
他们粗壮的大手紧紧攥着一把生铁锄头,腰间系着个打满粗布补丁的种子袋。
双腿微微下沉。
脚底那光可鉴人的纯金地砖,被这股恐怖的肉身力量踩出密密麻麻的凹陷。
“砰!砰!砰!”
几百万道暗紫色的残影拔地而起。
像是一场逆流而上的粗暴大雨,直挺挺地撞碎了桃花苑上空的云层。
他们无视了重力,无视了大气层的摩擦高温,一头扎进深邃冰冷的宇宙星河。
天鹅座悬臂,蓝晶星。
这是个盛产高能晶体的富饶星球,统治者是一群生着六片复眼的蓝皮硅基生物。
蓝晶皇宫外的广场,全由打磨光滑的天然水晶铺就。倒映着天幕上三颗幽蓝色的卫星。
今日,正是蓝晶星的盛大阅兵大典。
上千艘流线型的梭形战舰悬停在半空。
尾部喷吐的离子尾焰,将广场上空的空气烤得剧烈扭曲。空气里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臭氧与机油混合的焦苦味。
“哐当。”
一块足有水缸大小的陨石,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结结实实地砸碎了广场中央那座象征着王权的水晶雕像。
晶体碎屑四下飞溅,打在周围近卫军的金属铠甲上,发出密集的脆响。
烟尘散去。
一个身高八尺的光头大汉,拎着锄头从大坑里站了起来。
他身上那件绣着粉色桃花的红肚兜,在一群泛着冷光的星际战舰面前,扎眼得像是个刚从长安城戏台子上跑下来的丑角。
光头大汉没理会周围齐刷刷端起高能光束枪的蓝皮护卫。
他低下头,看了看脚下坚硬平滑的水晶地面。
没有眉毛的光秃秃眉骨,用力往中间挤成了一个死结。
“呸。”
大汉往粗糙的掌心里吐了口唾沫。
双手握紧那把生锈的铁锄头,高高举过头顶。腰背的肌肉层层鼓胀,青筋如同一条条小蛇在古铜色的皮下游走。
“吭哧!”
一锄头狠狠刨了下去。
造价高昂、能够抵挡陨石撞击的水晶广场,直接裂开一道十几丈长的豁口。
碎晶碴子崩了一地,露出底下湿润的土壤。
“杀了他!这是大唐的入侵者!”
蓝晶国王在悬浮王座上嘶吼,六只复眼因充血变成了暗红色。
半空中,一艘梭形战舰的底部炮口亮起炽白的聚能光芒。
一道足以融化小行星的高温射线,笔直地轰在光头大汉宽阔的脊背上。
“滋啦——”
那件看着像块破布的红肚兜,连个焦边都没翻起。
大汉被这股推力撞得往前踉跄了半步,刚刨好的一捧土洒在了布鞋的鞋面上。
他停下动作。
缓缓转过身,脖颈处发出两声沉闷的骨骼错位声。
那双空洞、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盯住半空中的战舰。
大汉右臂的肌肉瞬间膨胀了一圈。
他攥着锄头柄,双膝微沉,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般逆冲而上。
没有花哨的武技,没有绚烂的法宝光影。
生铁铸造的锄头,带着开山裂石的纯粹蛮力,结结实实地砸在战舰的偏导护盾上。
“咔嚓。”
护盾碎裂,星际合金打造的舰体外壳像是一块软烂的豆腐。
一击。
长达百米的梭形战舰,被硬生生从中间砸成了一张对折的铁饼。
断裂的能量管喷吐出刺目的电火花,夹杂着蓝皮外星人的断肢和惨叫,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砸在水晶地砖上,砸出一摊摊蓝色的血泊。
阅兵广场陷入了死寂。
蓝晶国王的喉结上下滚动,咽下一口带着浓烈机油味的冷气。悬浮王座的操纵杆被他硬生生掰断了,锋利的金属茬子扎破了手心也毫无察觉。
大汉落回地面。
他没去管那些吓得丢盔弃甲、瘫软在地的外星士兵。
慢吞吞地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一颗桃核,丢进刚才刨好的水晶坑里。
捧起一捧土盖上,大脚板在上面重重踩了两下,压实。
一截嫩绿的枝桠破土而出,迎风暴涨。
短短几息的功夫。
一棵三人合抱粗的太古桃树,在水晶废墟与战舰残骸中舒展开来。
粉色的桃花层层叠叠地盛开,一股霸道清甜的香气,蛮横地驱散了空气里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大汉满意地摸了摸光头。
双腿一蹬,再次冲向太空,寻找下一个需要绿化的地方。
同样的画面,像是一种无法遏制的病毒,在全宇宙疯狂蔓延。
不管是表面温度高达千度的休眠火山深处。
还是常年零下两百度的冰冻陨石带。
只要是有落脚点的地方,总能看见几个穿着红肚兜的光头大汉。
他们不吃不喝,感觉不到疼痛。唯一的执念,就是挥舞手里的铁锄头。
谁敢挡着他们刨坑,谁就得连人带船,变成一块被压扁的废铁。
不到半个月。
整个猎户座悬臂的星图中,那些原本荒芜死寂的星系,全亮起了代表着生机的粉色光点。
随着一棵棵大唐桃树在宇宙各个角落扎根。
一条张牙舞爪的星际供应链,被彻底打通。
成千上万艘刻着聚灵阵法、挂着大唐黑龙旗的商船,开始在各个星系之间频繁穿梭。
运往地球的,是提纯的星河矿石和外星特产。
运出去的,是长乐公主和武媚娘在宇宙中心分店卖脱销的桃花奶茶和改良辣条。
大唐的商贸,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吸干了宇宙万族的钱袋子。
银河系边缘,碎星带。
一艘体型中等、船舷上用金漆刷着“长安商号·叁”的商船,正喷吐着淡粉色的阵法尾焰,在黑暗的宇宙里平稳航行。
船长是个退役的大唐老兵。
他靠在驾驶舱的软椅上,两条腿搭在金属操作台上。
手里捧着一个紫砂壶,壶嘴里飘出热腾腾的毛尖茶香。
这趟跑完,运去人马座的那十万杯桃花珍珠奶茶结了账。他就能回长安城东市买个大宅子,再雇几个长着猫耳朵的外星丫鬟伺候养老了。
“老张,去底舱看看制冷阵法,别让珍珠坨了。那些外星贵族嘴刁得很。”
船长抿了一口茶水,砸吧砸吧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
“轰隆!”
商船的右侧装甲猛地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整艘船体像被一只巨石砸中,剧烈向左倾斜。
紫砂壶脱手飞出,砸在铁甲板上四分五裂。
滚烫的茶水溅了船长一裤腿。
他顾不上烫,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甩向舱壁。额头狠狠磕在金属门框上,蹭掉一大块油皮,殷红的血丝瞬间渗了出来。
“触礁了?!”
船长捂着额头,连滚带爬地扑向操作台。
驾驶舱内的照明灯疯狂闪烁,变成了刺目凄厉的猩红色。
面前那面巨大的全息雷达屏幕上,代表着危险的红点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绿头苍蝇,将商船的坐标死死围在正中间。
不是陨石。
舷窗外。
原本死寂黑暗的星云,被数十道粗壮的高能探照灯野蛮地撕裂。
几十艘造型狰狞、外壳上挂满尖锐撞角和倒刺的星际战舰,像是一堵黑色的铁墙,死死堵住了商船的前路。
主炮的炮口已经充能完毕,散发着幽蓝色的死亡光晕。
最中间的那艘庞大主舰上。
一面用暗物质涂料绘制的血色骷髅旗,正在真空的静电场中缓缓舒展。
骷髅那空洞的眼窝,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这艘落单的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