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色的全息光幕悬在半空，光影剧烈闪烁。
刺目的土黄色锏芒，在画面正中央撕开了一道深渊般的裂缝。那颗密度大到连光线都要吞噬大半的白矮星，顺着这道裂缝，硬生生一分为二。
星核坍塌的火光，透过玉简的阵眼喷薄而出。
强光打在李世民的脸上，将他那张重返十八岁的俊朗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大唐天子端着酸梅汤的手指，僵在半空。
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汇聚成一股，顺着他的指骨滑落，砸在明黄色的龙袍下摆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他连眼睛都没眨。
喉结在粗壮的脖颈上滚动，咽下一口夹着冰块凉气的唾沫。
“好个秦叔宝。”
李世民声音发哑，喉咙里像含着一把粗砂。
他把手里的白瓷茶盏搁在紫檀木御案上。杯底磕碰硬木，发出一声脆响。
大殿里死寂一片。
王德跪在御道下方，脑袋死死贴着金砖，连喘气都压着声。
李世民站起身，大步走到太极殿宽阔的露台上。
高空的冷风迎面撞来，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
他双手扶着汉白玉雕龙栏杆，指甲抠进石头的纹理里。视线扫过下方悬浮在云层中的太极宫。
几千间宫殿，金碧辉煌，琉璃瓦在恒星的照耀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这曾是他引以为傲的天空之城。
可现在。
李世民盯着那些砖瓦，眉头一点点拧成了一个死结。
老秦一个臣子，拎着两根铁棍子，在太空里把白矮星当柴火劈。
大唐的将士们踩着飞剑，在银河系里横冲直撞。
他这个大唐天子，太阳系球长，却只能住在这几万吨石头木头垒起来的壳子里？
这哪是皇宫。
这放在如今的大唐战力面前，就是个一脚能踹稀碎的破泥窑。
李世民松开栏杆。
掌心被石头的棱角硌出几道红印。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外走，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重急促的闷响。
“摆驾！去桃花苑！”
三十里外，终南山。
初夏的蝉鸣在桃树枝丫间聒噪。
桃花苑的院门大开，阵法隔绝了外头的暑气。院子里透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微凉，空气中弥漫着清甜的桃花果香。
林苑斜靠在竹制摇椅里。
他手里捏着一把白玉骨折扇，扇坠的流苏顺着指尖垂落。
青石桌面上，一幅浩瀚的星际全息投影正在缓缓自转。点点星光在幽蓝的光幕里闪烁，勾勒出大唐如今掌控的无垠星河。
“砰！”
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院子里的落花。
李世民连个通报都没等，直接跨过汉白玉门槛。
他额头上挂着一层细汗，鼻翼快速翕动。大步走到青石桌前，双手撑着桌面，带起一阵卷着龙涎香味的热风。
林苑眼皮微抬。
目光从星图上挪开，扫了一眼大唐皇帝那张写满不甘的脸。
“后面有外星人追你？”林苑折扇一收，扇骨在掌心轻轻敲了一下。
李世民摇了摇头，拉过一张圆凳坐下。
他没去倒茶，而是把双手直接按在了全息星图的边缘。
“仙长，老秦那老匹夫，把白矮星劈了。”
李世民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一鼓一鼓，透出一股子酸味。
“看见了。”
林苑语气平淡，“那点重力法则，劈个废星算得了什么。”
李世民身子往前探了半尺。
“老秦都有这等威风。朕身为星辰大帝，天天坐在太极宫里批折子。那宫殿看着大，可飘在天上，风一吹还掉灰。”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寒酸。这排场，镇不住底下那帮杀才了。”
林苑轻笑了一声。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
“嫌太极宫小？想换个地方盖房子？”
林苑用扇骨指了指桌上的星图，“这片星河里，大唐的旗子插得到处都是。看中哪颗星星了，让工部去给你刨地基。”
李世民眼睛一亮。
他十根粗糙的手指在光幕上飞速滑动。
星图随着他的动作放大、缩小。掠过绿意盎然的西伯利亚，跨过火星的红色海洋，一直拉到猎户座悬臂的一处深邃死角。
光幕在这一刻暗了下来。
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球体，横亘在星图的中心。
它没有任何光泽。
周围的空间被那股恐怖的质量拉扯成螺旋状的扭曲光带。星光在靠近它边缘的视界时，被生生扯断、吞噬，连一丁点反光都逃不出来。
那是一个质量达到了恒星千万倍的超级黑洞。
李世民的指尖停在那个黑色球体的正上方。
手指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着颤，指腹按在光幕上，穿透了那层虚拟的影像。
“仙长。”
大唐天子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狂热。
“您看这地方如何？”
林苑端起茶盏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着李世民指着的那团绝对虚无。
空气在两人之间安静了整整三息。
只有墙角那口水缸里的锦鲤，吐出一个气泡，发出轻微的“啵”声。
“你要在这里建行宫？”
林苑把茶盏搁回桌面，瓷底磕碰石面，发出一声脆响。
“对！”
李世民拍着胸脯，脊背挺得笔直。
“这黑窟窿连光都跑不掉，吸力大得能把星辰碾成粉。这全宇宙，还有比这更骇人的地界吗？”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得像个占山为王的悍匪。
“朕要是把行宫盖在这黑窟窿的正当间。以后万族来朝，谁敢在朕面前大喘气？光是这风水，就能把那些长触手的蛮子吓出尿来！”
林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期待的皇帝。
黑眸里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错愕，随后迅速被一股看智障般的怜悯取代。
凡人的肉体凡胎，跑去黑洞中心盖房子。
这老头子是嫌自己十八岁的寿命太长，想体验一下被撕裂成基本粒子的快感？
林苑没有反驳。
他低下头，肩膀细微地耸动了两下。
几缕黑发垂落在白皙的脸颊边，遮住了他眼底轰然炸开的恶趣味。
“行。”
林苑缓缓抬起头，嘴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他手里的折扇“唰”地一下展开，轻轻摇晃着，带起一阵清甜的桃花香气，扑在李世民那张狂热的脸上。
“想在黑洞里住？行啊，那就给你改造一下。”
林苑声音慵懒散漫，尾音拖得老长，透着一股准备看好戏的促狭。
“不过到时候可别哭着喊救命。”
李世民愣了一下。
脊背上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冷意。
“叮——”
识海最深处，清脆冷硬的机械合成音，踩着林苑的尾音准时荡开。
金属质感的震鸣，在脑海里撞出一圈圈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