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嗓音在绝对死寂的真空中荡开。
无视了物理介质的传播,直接砸在黑洞边缘那块坑洼不平的陨石上。
林苑悬在半空,随意地甩了甩右手手腕。
素白的宽大袖袍顺着小臂滑落,布料在没有重力的环境下轻轻翻卷。
他的指尖泛着一圈微弱的红晕,那是刚才抽巴掌用力过猛留下的印子。
陨石坑底。
那团原本刺目不可直视、没有固定形态的高维白光,此刻彻底熄灭了。
光芒褪去,一具苍白、瘦长、浑身赤裸的人形躯壳,死死嵌在坚硬的岩石缝隙里。
那是高维能量被硬生生抽落维度后,被迫凝聚出的碳基实体。
“咳……噗!”
这具躯壳猛地抽搐了一下,胸腔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沉闷咳喘。
一口浓稠的金色血液,从他没有嘴唇的口器里喷了出来。
金血砸在冰冷的陨石表面,瞬间发出“呲啦”的腐蚀声,腾起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黑洞中心,那口星光流转的大池子里。
李世民正双手死死扒着池子边缘的一块浮石。
大唐天子那张重返十八岁的俊朗面庞上,挂满了水珠。他大张着嘴,灌了一大口黑洞边缘冷热交替的罡风。
刚才那股压得他神魂俱碎的恐怖威压,没了。
不仅没了,那个高高在上宣判地球死刑的“神”,现在正像一条被人踩断了脊骨的野狗,趴在离他不到十丈远的石头上吐血。
李世民喉结上下翻滚,咽下一口带着星辰碎屑的洗澡水。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同样扒着石头的太上皇李渊。
父子俩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敢出声。
陨石坑里,观察者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他那张原本平滑如镜的脸庞上,右侧脸颊高高肿起,印着一个清晰的五指红印。
指印边缘,皮肉已经皲裂,渗出丝丝缕缕的金色血珠。
“你……你篡改了我的存在形式……”
观察者低下头,看着自己生出指甲和指纹的双手。
那双纯白色的眼球里,第一次涌现出名为“恐惧”的情绪。他感受到了寒冷,感受到了岩石的坚硬,甚至感受到了脸颊上火辣辣的撕裂感。
这是属于低维碳基生物的痛觉。
“维度跳跃……启动紧急脱离程序!”
他十指死死抠住地面的岩石,指甲翻折断裂,在识海中疯狂调动高维指令。
他要逃。
离开这个连底层代码都被污染的恐怖实验场。
一息。两息。三息过去。
周遭的空间没有泛起半点涟漪。
往日里只需一个念头就能跨越星系的法则权限,此刻像是一潭死水。他体内那足以抹除银河系的高维能量,被一层层粉色的桃花阵纹死死锁死在丹田里。
一丝都调动不出来。
他成了一个只能靠双腿走路的凡人。
林苑踩着虚空,一步步走到坑底。
白底布靴停在观察者的脑袋前方。
“这就完了?”
林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散漫的冷笑。
他抬起右脚,靴底毫不客气地踩在观察者刚撑起来的肩膀上。
轻轻一压。
“砰。”
观察者的脸重重砸回岩石上。
高挺的鼻骨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响动,金色的血液混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在天上飘了几天,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林苑弯下腰,一把揪住他后颈的皮肉,将这张脸强行提了起来。
右手再次扬起。
正反开弓。
“啪!啪!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黑洞边缘接连炸开。
没有动用灵力,全是纯粹的肉体力量。
观察者的脑袋像个拨浪鼓一样左右摇晃。
原本苍白清瘦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发紫。
左脸肿成了发酵的面团,右眼眶直接充血封死,肿得只剩下一条缝。金色的高维血液渐渐被碳基的鲜红取代,顺着肿胀的嘴角往下滴拉。
不出一盏茶的功夫。
这位掌管宇宙生杀大权的高维神明,硬生生被抽成了一个匀称的紫红色猪头。
“别……别打了……”
观察者含混不清地求饶。
肿胀的嘴唇连发音都漏风。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咸涩的刺痛感彻底击穿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双手抱住脑袋,身子蜷缩成一个虾米,在陨石坑里瑟瑟发抖。
林苑甩了甩手腕。
他站直身子,冷眼看着地上这坨直哼唧的烂肉。
“喊打喊杀的,吵得人头疼。”
林苑伸手,揪住观察者后颈上凭空生出的一件粗麻布衣裳。
这是他刚才用造物法则随手套上去的。
“既然这么喜欢地球,那就别走了。”
林苑手腕一翻,周围的空间瞬间扭曲。
黑洞边缘的死寂星空像是一块被扯碎的幕布,迅速褪色。
下一息。
一股带着泥土腥气和桃花清甜的暖风,扑面而来。
脚下的触感从坚硬的陨石,变成了松软湿润的泥地。
终南山,桃花苑后山。
“扑通。”
观察者被林苑像丢麻袋一样,随意地扔在了一片长满杂草的灵田里。
泥水四溅,糊了他满头满脸。
他挣扎着抬起头。
头顶是一轮散发着暖意的太阳,四周是连绵不绝的桃树林。
大地的重力死死拽着他的身躯,压得他连喘气都费劲。
“当啷。”
一把生锈的铁锄头,被林苑踢到了他的手边。
铁锄头的木柄上还沾着干涸的黄泥,带着一股粗糙发霉的味道。
木柄砸在观察者的手指上,硌得指骨生疼。
“这后山的草长得太快。”
林苑站在田埂上,双手插在宽松的袍袖里。
“每天把这十亩地的杂草锄干净。少一根,晚上就没饭吃。”
观察者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铁锄头。
他那刻在骨子里的高维逻辑,根本无法处理眼前这个荒诞的指令。
锄草?
他一念能抹除一个星系,现在让他拿这块生铁疙瘩去刨地?
他咬着后槽牙,双手死死抠进泥土里,刚想梗着脖子反抗。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顺着田埂传来。
大唐的文武百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挤到了后山。
程咬金走在最前面,手里抓着个刚洗干净的脆桃,咬得咔咔作响。
汁水顺着黑大汉的下巴往下流。
“这猪头谁啊?”
程咬金瞪着铜铃大的眼睛,指着泥地里的观察者,转头看向旁边的房玄龄。
“长得真他娘的磕碜。脸上这青一块紫一块的,跟刚从西市挨了顿揍的泼皮似的。”
魏征揣着袖子,凑上前打量了两眼。
老头子嫌弃地撇了撇嘴。
“管他是谁。仙长让他锄地,他就得锄。这后山的土金贵着呢,别让他把桃树根给刨坏了。”
上百号穿着各色朝服的大唐官员,像逛东市的庙会一样,把这块灵田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手里端着茶碗,有人捏着瓜子。
对着地里的高维神明指指点点,还不时发出一阵阵哄笑。
观察者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他堂堂宇宙管理者,现在像个关在笼子里的猴子,被这群连一级文明都算不上的碳基土着当成了景致。
屈辱感像是一把生锈的锯条,在心尖上反复拉扯。
他颤抖着手,握住了那把铁锄头的木柄。
木刺扎进掌心的皮肉里。
“看什么看!没见过种地的啊!”
观察者破防了。
他举起锄头,一边冲着周围的大唐百官嘶吼,一边狠狠把锄头砸进脚下的泥土里。
反震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
金色的血液夹杂着殷红的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滴。
他一下一下地刨着地里的杂草,鼻涕眼泪不受控制地糊了满脸。一边抹眼泪,一边在泥地里吭哧吭哧地喘粗气。
布满血污的破布衣裳,很快被汗水浸透。
林苑站在不远处的青石台阶上。
他看着那个一边哭一边挥锄头的“神明”,眼底的冷意渐渐散去,化作一抹无趣的散漫。
这宇宙里,总是不缺这种高高在上、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的蠢货。
走到哪都能碰上这种带来麻烦和倒霉事的脏东西。
林苑抬起手,摸了摸线条分明的下巴。
指腹在光洁的下颌处轻轻摩挲了两下。
这天底下的晦气事,若是能像杂草一样,一把火全烧干净就好了。
“叮——”
清脆冷硬的机械合成音,顺着他的思绪,在识海最深处准时敲响。
声波在脑海里撞出一圈圈金属质感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