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即将倒下的瞬间。
醉汉的身体在一股无形法则的拉扯下,诡异地偏转了半寸。
他那只粗糙、满是老茧的右手,重重地拍在青石板的缝隙边缘。掌根距离那滩散发着热气和恶臭的秽物,仅仅隔着一根头发丝的宽度。
指尖抠进了石板缝隙底下的湿泥里。
醉汉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喷出一股劣质酒精的酸气。
他撑着发软的手臂,想把手抽出来。指肚却在这个当口,触碰到了一块坚硬、冰凉,且透着丝丝棱角的硬物。
不是碎石头。
一股精纯到化不开的灵气,顺着他沾满泥垢的指尖,轰然窜进经脉。
原本因为宿醉而混沌的大脑,像被塞进了一块万年玄冰,清醒得连昨晚吃了几个葱花饼都想得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手腕猛地用力往外一抠。
“喀啦。”
卡在石缝里的东西被生生拔了出来。
清晨的薄雾中,一团幽蓝色的光芒直接刺痛了周围几个早点摊主的眼睛。
那是一颗足有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极品水系灵石。
浓郁的灵液在透明的晶体内部缓缓流转,散发出的水汽,直接将周围十步内的晨雾凝结成了细碎的冰晶。光芒打在醉汉那张还泛着酡红的粗糙脸皮上。
他跌坐在湿漉漉的地上。
双手捧着那块灵石,上下牙齿磕碰出密集的脆响。
“发……发财了……”
这只是大唐气运被强行修改后,荒诞画卷的一角。
东海之滨。
海风卷着浓烈的咸腥味,几只海鸥贴着起伏的浪头低飞。
大唐水师的一艘巡洋舰停在浅海区。几个光着膀子的水军汉子,正喊着粗重的号子,把沉在海底的巨型捕捞网往甲板上拖。
麻绳勒进肩膀的皮肉里,勒出深深的红痕。
“起——!”
渔网破水而出,砸在玄铁甲板上,发出沉闷的重击声。
没有乱蹦乱跳的海鱼,也没有缠人的海藻。
几百斤重的渔网里,满满当当塞着十几块灰白色、表面坑洼不平的巨大膏状物。
一股奇特、醇厚,透着岁月沉淀的异香,瞬间盖过了海风的腥咸。
一个老兵凑过去,拿刀尖刮了一点粉末,凑到鼻尖一闻。
老兵的腿当场软了,一屁股坐在甲板的积水里,水花溅湿了裤腿。
“龙涎香……全是成百上千年的极品龙涎香!”
一网下去,捞上来的财富,抵得上大唐半个国库的年收入。
关中平原。
日头高悬,晒得黄土地冒着层层白烟。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粗布麻衣的老农,双手握着锄头把,狠狠砸向一块有些板结的土坷垃。
“当!”
火星四溅,震得老农虎口发麻,险些脱手。
他骂骂咧咧地弯下腰,用长满老茧的手扒开那层干土。
土块剥落。
一柄通体泛着暗金色流光、剑柄雕刻着繁复上古铭文的三尺长剑,安安静静地躺在泥垄里。
剑身没有一丝锈迹。
刚一出土,便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周围几十亩地里的杂草,被这股凌厉的剑气瞬间削平了尖端。
老农手里那把生锈的铁锄头,“啪嗒”掉在地上。他这辈子连把像样的菜刀都没摸过,种个地,一锄头刨出了一件远古仙器。
离谱的场景,在长安城外的超级工厂同步上演。
高耸入云的青铜烟囱正往外喷吐着桃花味的白烟。
天幕之上,一颗拖着长长尾焰的流浪陨石,穿透了大气层。
它没有被阵法拦截,反而像长了眼睛一样,绕过了所有的居住区和建筑。
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折线。
精准无误地顺着最大的那个炼钢高炉的通风口,直直砸了进去。
“轰隆!”
陨石表面的杂质在三昧真火的淬炼下瞬间气化。
一块重达万吨、纯净度达到百分之百的星辰精铁,稳稳当当地落在模具中央。
连开采和熔炼的步骤都省了,老天爷直接把加工好的顶级材料喂到了工匠的嘴边。
疯了。
整个大唐的子民,彻底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欢。
朱雀大街上,没有人再去为了几个铜板跟商贩讨价还价。
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走路踢飞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子。那石子撞在墙角裂开,里面赫然包裹着一颗拇指大小的夜明珠。
街边的乞丐躺在屋檐下睡觉,天上飞过一只灵禽,恰好把一颗千年朱果掉在了他的破碗里。
欢笑声、惊呼声,把长安城的云层都给震碎了。
终南山,桃花苑。
外头的喧嚣顺着风飘进来,在白玉牌楼前被阵法削弱成了细微的杂音。
老桃树繁茂的枝叶在微风中摇曳,筛下点点斑驳的碎金阳光。
林苑斜靠在铺着雪狐皮的摇椅里。
他手里捏着一把白玉骨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清凉的风拂过他素白宽大的衣袖。
石桌上,那壶泡着明前龙井的茶水还温着。
他听着外面那隐隐约约的沸腾声。
深邃的黑眸里,浮起一抹散漫的笑意。
既然改了底层代码,那就让他们好好享受几天不需要动脑子就能捡钱的日子。大唐的人,苦日子过多了,稍微给点甜头,就乐得找不着北。
就在这安宁惬意的当口。
“砰——!”
桃花苑那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尽全力,一头撞开。
门轴发出凄厉的惨叫。
两扇门板重重砸在汉白玉墙壁上,震落大片粉色的花瓣。
一道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
魏征。
大唐第一喷子此刻的模样,狼狈到了没眼看的地步。
他头顶的官帽歪到了一边,发髻散乱。青色的朝服下摆沾满了泥土,布鞋的鞋面磨破了一个大洞。
老头子大口大口地倒腾着气。
肺管子里发出破洞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唾沫星子喷在嘴边的胡须上。
他双手死死抱在胸前。
怀里,满满当当塞着七八块散发着刺目光晕的极品灵石。
还有几株根须上带着新鲜泥土、年份起码在三千年往上的罕见仙草。草叶上甚至还挂着露水。
这都是他这一路从长安城走到终南山,随便在路边草丛里、石头缝里捡来的。
魏征一脚踩在纯金地砖上,鞋底打滑,险些摔个仰面朝天。
他稳住身形。
那张布满红血丝的老脸,因悲愤而扭曲在一起。眼眶通红,眼角甚至挂着两滴亮晶晶的浊泪。
他抱着那堆足以让星际海盗打出狗脑子的绝世珍宝,冲到距离林苑三步远的地方。
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砸在金砖上。
膝盖骨发出沉闷的磕碰声。
他双臂一松,怀里的灵石和仙草稀里哗啦散落一地,珠光宝气晃得人眼晕。
老头子挺直了脊梁,枯瘦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仰起头,指着地上那些散发着诱人灵光的天材地宝,声嘶力竭地吼出了破音的咆哮:
“国师!这日子没法过了!这是大唐的灾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