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来!”
灰衫少年仰着脖子。
额角崩起的青筋如同盘结的老树根,随着他粗重的喘息突突狂跳。
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球,死死瞪着苍穹之上那道突兀裂开的黑色缝隙。喉咙里挤出的嘶吼声,带着压抑了三年的铁锈般血腥味,在死寂的白玉广场上空来回激荡。
两滴粘稠的鲜血,顺着他攥紧的指缝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洇开刺目的红痕。
空间裂缝边缘。
一阵掺杂着发霉药渣和陈年腐木气味的异界风,顺着缺口倒灌上来。
这味道太冲,透着一股酸涩的陈腐气。
林苑单手撑在混沌晶壁的碎茬上。
他微微偏过头,深邃的黑眸垂下,视线穿透了下方稀薄的云层。
在这个被他一拳砸开的平行宇宙里,山川河岳、宗门大殿,全都在他的视野中急剧缩小。
就像是摆在青石桌上的一个微缩沙盘。
那座雕梁画栋的宗门大殿,还没他大拇指的指甲盖大。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修仙弟子,变成了一群在白玉砖上乱爬的黑芝麻。
李世民站在林苑侧后方的陨石上。
大唐天子双手背在身后,明黄色的龙袍下摆在真空阵法里微微飘动。他眯着一双虎目,盯着那少年攥紧滴血的拳头,下巴微扬。
“这异界的小娃娃,骨头倒是挺硬。都被踩进泥坑里了,还敢指着天骂街。”
程咬金拎着紫金八卦斧,半个身子探出陨石边缘。
黑大汉咧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铜铃大的眼睛滴溜溜乱转。
“陛下,这小子八成是被退婚气疯了。您瞅他那憋气的样儿,怕是要放什么狠话哩。”
林苑没给他们继续点评的机会。
他这辈子,最烦有人指着他的鼻子大呼小叫。
“聒噪。”
两个字,轻飘飘地从唇缝里落出来。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连周遭星光都要冻结的冷漠。
林苑缓缓抬起右腿。
素白的宽大袍角在真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带起一阵清甜的桃花冷香,瞬间压下了那股倒灌的腐木酸气。
他甚至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灵力法则。
白底布靴,就这么直直地,朝着下方那个“微缩沙盘”里的黑芝麻,一脚踩了下去。
对于大唐君臣来说,这只是国师随意地跨出了一步。
但对于那个平行修仙世界而言。
这是灭顶之灾。
白玉广场上。
灰衫少年深吸了一大口浑浊的灵气。
干瘪的胸膛高高隆起,把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衫撑得紧绷,布料发出细微的拉扯声。
他死死咬着满嘴的血沫,双唇微启。
那个在心里盘算了千百遍、准备把高傲未婚妻的脸面踩进泥潭里的“三”字,刚刚抵在齿关。
舌尖还未弹起。
天,黑了。
水绿色长裙的少女,原本还挂着那抹居高临下的冷笑。
嘴角的弧度突然僵死。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头顶那片瓦蓝色的天空,消失了。
一片纯白色的恐怖阴影,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死死遮蔽了整个宗门上空的光线。
那是林苑白色的鞋底。
云海被这只降维落下的巨足蛮横地向四周排挤、撕裂。
“砰!砰!砰!”
一团接一团巨大的白色音爆云,在广场上方几百丈的高空连环炸开。
狂暴的罡风从天而降。
这不是风,是一座倒塌的太古铁山。
“扑通!扑通!”
广场周围那几百名刚才还在讥笑出声的宗门弟子,双膝瞬间粉碎。
所有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被这股恐怖的风压死死拍在青石板上。
五脏六腑移位,七窍同时向外喷出凄厉的血柱。
少女身后那名捏着聚气丹的干瘪老者,手里的玉瓶“咔嚓”一声被气压碾成粉末。
老者浑身骨骼发出“噼啪”的断裂声。
他大张着嘴,想要调动体内的斗气护主。可丹田里的气旋,在这股超越了整个宇宙维度的威压面前,就像是一只被大象踩住的蚂蚁,瞬间熄灭。
阴影坠落的速度快得超越了光。
灰衫少年齿关里的字,永远卡死在了喉咙里。
他只来得及仰起那张紫酱色的脸,眼底的悲愤、屈辱、不甘,在倒映出那只遮天蔽日的白底布靴时。
统统化作了最原始的、属于单细胞生物般的恐惧。
“轰——!!!”
一声让整个大陆板块都发生偏移的惊天巨响。
没有地动山摇的震颤。
因为整座白玉广场,连同底下那条绵延百里的山脉,在接触到鞋底的刹那,直接被碾压成了最基础的原子粉末。
尘土甚至来不及飞扬。
就被鞋底携带的绝对重力死死压结成了一层比金刚石还要坚硬千万倍的琉璃板块。
宇宙晶壁的豁口外。
李世民双手死死抓着陨石的边缘。
大唐天子那张重返十八岁的脸膛,此刻惨白如纸。
他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咽下一口夹着冷汗的唾液,喉结在脖颈上艰难地滚动。
程咬金手里的紫金八卦斧,斧柄砸在脚面上。
这黑大汉连躲都没躲,两只牛眼直勾勾地盯着下方。
那张嘴张得能塞进一颗拳头。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座在星盘里连绵起伏的仙山,那座气派非凡的宗门大殿。
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仙长一脚踩没了。
什么山峰,什么广场,什么退婚的男女。
全变成了一个巨大、平滑、呈现出白底鞋印形状的深渊凹坑。
那名背负着天命、隐忍了三年的废柴少年。
连一滴血珠、一块骨头渣都没溅出来。
被这超越维度的绝对力量,当场踩成了一滩嵌在琉璃坑底的血色印记。
林苑站在陨石边缘。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右脚,收回腿。
素白的衣摆在真空的冷风中轻轻晃动,带起一缕清雅的桃花香。
白底布靴的鞋底,连一丝灰尘都没沾上。
他低着头,深邃的黑眸淡淡地扫过脚边。
鞋尖前方的陨石坑里。
一枚雕刻着繁复古老花纹的黑色铁戒指,从刚才鞋底带起的一丝空间乱流中,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戒面泛着一抹微弱的幽光,撞在林苑白色的鞋帮上,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