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媚娘左手五指在身侧缓缓收拢。
骨节发出两声细碎的脆响，在幽暗的密林里显得尤为刺耳。
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尾向上挑起，死死锁住前方那个头戴藤蔓王冠的女人。杀机顺着红色的裙摆，一寸寸压向布满青苔的地面。
精灵女皇碧绿的眸子扫过武媚娘搭在剑柄上的手。
她白皙的天鹅颈高高昂起，透着骨子里的轻蔑。
这片黑雾森林是她的领地。
在这里，她就是自然法则的化身。只需要一个念头，四周那些粗壮的百年古树就会化作最致命的绞肉机，将这两个胆敢闯入的低等生物碾成肉泥。
更别提她身上流淌着精灵王族最高贵的血脉，那股能够扭曲心智的精神魅惑，连九阶魔兽都要乖乖跪伏。
女皇缓缓闭上双眼。
她双手交叠在胸前，白嫩如脂的十指结出一个繁复的自然法印。
樱唇微启，一长串晦涩、空灵的精灵语咒文从她喉咙里飘了出来。声音带着奇妙的韵律，试图引动天地间游离的魔法元素。
她等待着。
等待着绿色的光芒从脚下升起，等待着对面那个红裙女人扔掉长剑、双膝跪地，眼神涣散地向她献上忠诚。
三息过去。
森林里静得只能听见清冷的泉水声。
一阵夹杂着腐叶酸气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一片枯黄的落叶。
落叶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毫无阻碍地拍在了精灵女皇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上。
顺着鼻梁滑落，掉在泥水里。
没有绿光。
没有藤蔓。
那些她熟悉了数百年的魔法元素，就像是被人用铁水彻底浇死在了地底，连一丝微弱的波动都榨不出来。
精灵女皇猛地睁开眼。
碧绿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她看着自己结印的双手，原本应该萦绕在指尖的自然魔力，空空如也。
她不信邪，手指用力掐紧，指甲扣进手背的软肉里，再次提高嗓门，语速飞快地念诵起一段最高阶的精神控制禁咒。
安静。
除了她拔高的嗓音在树林里撞出回音，周遭的一切毫无变化。
长乐公主从武媚娘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小姑娘水蓝色的裙角沾了一点露水。她眨了巴两下清澈的眼睛，看着那个在原地手舞足蹈、嘴里念念有词的异界女人。
原本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揪着武媚娘袖口的小手也松开了。
“媚娘姐姐，她这是在……跳大神吗？”
长乐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疑惑。
这动作，跟长安城西市口那些骗铜板的江湖方士一模一样。
武媚娘搭在剑柄上的手，松开了。
“当啷”一声，剑刃滑回鞘底。
她看着那个还在试图憋出魔法的精灵女皇，嘴角扯出一抹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冷笑。
林苑早把这方天地的魔法法则全给删干净了。
这女人还搁这儿对着空气做梦。
“长了两只尖耳朵，真把自己当个神仙了。”
武媚娘活动了一下白皙的脖颈。
下一瞬。
“砰！”
脚下长满青苔的石块轰然炸裂，碎石混着泥浆四下激射。
绯红色的裙摆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血色残影。
精灵女皇刚把咒语念到一半。
眼前一花，那个红裙女人已经跨越了三丈的距离，直接贴到了她的面门前。
没有斗气的光芒，没有魔法的波动。
只有一股纯粹到不讲理的狂暴气血，像是一座倾塌的山峰，兜头砸了下来。
武媚娘扬起右手。
修长白皙的手掌，在半空中抡出一个半圆。掌心带起的风压，刮得精灵女皇金色的长发向后倒飞。
“啪——！”
清脆、响亮，透着十成十力道的大嘴巴子。
结结实实地抽在精灵女皇那张吹弹可破的右脸颊上。
大唐化神期体修的肉身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精灵女皇那娇嫩的皮肉瞬间变形，牙齿重重磕在嘴唇上。一口夹杂着两颗碎牙的金色血液，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洒在半空的树叶上。
她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像是个断了线的破布娃娃，被这一巴掌生生抽得离地飞起。
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轰”的一声重重撞在后方一棵粗壮的古树主干上。
树干剧烈摇晃，大片的绿叶簌簌坠落。
精灵女皇顺着粗糙的树皮滑落在地，跌进一个满是腐叶的烂泥坑里。
那顶象征王权的藤蔓宝石王冠掉在泥水里，摔碎了两颗绿松石。
“你……”
她双手捂着高高肿起的半张脸。
原本白皙的面颊此刻肿得像个紫红色的发面馒头，指缝里不断往外渗着金色的血水。
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被这一巴掌抽得彻底宕机。
没等她爬起来。
武媚娘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前。
绯红色的绣花鞋尖，毫不客气地踩在精灵女皇那件名贵的月光蛛丝长裙上。
武媚娘微微俯下身。
左手一把薅住那头耀眼的金发，用力往后一拽。
“呃！”
精灵女皇被迫仰起头，被迫迎上武媚娘那双透着冷冽杀机的狐狸眼。
“就这点三脚猫的把式，也敢在本宫面前拿捏架子？”
武媚娘鞋底发力，重重碾在女皇的胸口。
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这天下，除了国师，没人配让大唐的人低头。你算个什么东西？”
鞋底的泥水糊在精灵女皇引以为傲的洁白锁骨上。
剧痛和屈辱，彻底击碎了她几百年来养尊处优的骄傲。她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终于涌出了真实的恐惧和绝望。
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淌，滴在武媚娘的鞋背上。
“我……我认输……”
精灵女皇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抽噎声。
她松开捂着脸的手，死死扒住武媚娘踩在自己胸口的鞋面，生怕那只脚再往下用力一分，直接踩碎她的心脏。
武媚娘冷嗤一声，松开揪着金发的手。
她嫌弃地在女皇的肩膀上擦了擦指尖沾上的金血。
右手在腰间的储物袋上轻轻一拍。
一团青色的布料飞了出来，直接砸在精灵女皇那张红肿的脸上。
那是一套大唐最低等杂役穿的青布裙。
料子粗糙，还带着一股樟脑丸的涩味。
“把身上这身花里胡哨的破布脱了，换上这个。”
武媚娘收回脚，转身走到旁边一块干净的大青石上坐下。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语气散漫得像是在使唤一个买来的粗使丫头。
“今天出门走得急，没带奉茶的侍女。你这模样虽然磕碜了点，倒茶勉强够用。”
精灵女皇瘫在泥坑里。
她死死咬着下唇，泪水模糊了视线。
看着怀里那件粗糙刺人的青布裙，再看看那个坐在石头上高高在上的红裙女人。
她不敢反抗。
刚才那一巴掌，已经把她的灵魂都抽碎了。
她颤抖着手，解开身上那件月光蛛丝长裙。
白皙的肌肤暴露在森林阴冷的空气中，冻得泛起一层小疙瘩。她胡乱将那件宽大的青布裙套在身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娇嫩的皮肤，火辣辣地疼。
一柱香后。
精灵女皇梳着两个丫鬟髻。
脸上的红肿还没消，一块青紫占据了半边脸颊。
她端着一个白瓷茶壶，缩着肩膀，委屈巴巴地站在武媚娘身后。双手抖得厉害，壶嘴磕碰着茶盏，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茶水溅出两滴，落在她粗糙的布鞋上。
武媚娘端起茶盏，吹开水面的浮叶，抿了一口。
入口甘甜。
这异界的水质倒是挑不出什么毛病。
长乐公主坐在旁边的矮木桩上，双手托着腮，有些同情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后头掉眼泪的“长耳朵丫鬟”。
小姑娘刚想开口说话。
“轰——隆隆！”
脚下长满青苔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颠簸起来。
周遭的几棵百年古树疯狂摇晃，树叶大片大片地往下砸。林子里惊起一群飞鸟，拍打着翅膀四散逃命。
武媚娘手里的茶盏一歪，茶水泼在青石上。
她豁然起身，右手瞬间搭在腰间的剑柄上，将长乐死死护在身后。
那双狐狸眼警惕地扫向森林的最深处。
沉闷的脚步声，伴随着树木被蛮横撞断的咔嚓声，正从深处飞速逼近。
那动静，像是有什么体型庞大的恐怖巨兽，正在这片林子里横冲直撞。
“什么东西？”
武媚娘压低声音，周身的气血再次翻滚。
前方的灌木丛被一股巨力粗暴地向两侧撕开。
泥土翻飞。
一个熟悉的身影，踩着碎叶和烂泥，气喘吁吁地从林子深处跑了出来。
长乐公主的贴身大宫女，红袖。
她那身粉色的宫装下摆全被荆棘挂破了，头发跑得散乱。
而在红袖的手里。
竟然死死拽着一根足有成年人胳膊粗细的玄铁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