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点浓黑腥臭的污泥,死死扒在纯白无瑕的布底鞋帮上。
“滋啦……”
细微的腐蚀声在靴面边缘响起。一缕黄绿色的毒烟顺着黑泥升腾,带着一股子腐尸沤了半个月的恶臭,直勾勾地往布料纹理里钻。
那泥巴仿佛是活的,里面甚至有肉眼难辨的微小触须在拼命蠕动,试图穿透林苑的护体罡气。
林苑低下头,视线在那块铜钱大小的污渍上停滞。
他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下颌线绷得笔直,连呼吸都在这一刻强行屏住了。
“叮——”
清脆冷硬的机械合成音,在识海深处准时敲响。
【签到成功。获得今日神技:绝对净化。】
【注:一尘不染,万象皆空。涤荡大千浊气,洗褪九幽业障。万物归白。】
长安桃花号的甲板上。
那些久经沙场的玄甲军将士,此刻正扒着船舷,把胆汁都快吐干了。
空气里的味道太冲。
底下那片翻滚的黑色大地上,十几个长着满身人脸和脓包的肉山,正挥舞着流淌着黑液的粗壮触手,顶着战舰的防御阵法疯狂撞击。
每撞一下,阵法光幕上就糊上一大摊令人作呕的粘稠汁液。
林苑没有去摸腰间的折扇。
他只是抬起右脚,在玄铁甲板上随意地蹭了一下。
那点试图侵蚀靴子的黑泥,被一股巧劲生生剥离,碾成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灰烟,散在冷风里。
这方天地,脏得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是在受刑。
他右手从宽大的月白色袍袖中探出。
两根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半空中交叠,大拇指压住中指的指腹。
深邃的黑眸里没有任何杀意,只有纯粹到了极点的嫌恶。
“把这破地方,给我洗干净。”
林苑薄唇微启。
“啪。”
一声脆响,在战舰的船首荡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雷霆,也没有撕裂空间的罡风。
一团纯粹到刺目的白色圣光,以林苑的指尖为圆心,轰然炸开。
这光芒不带一丝杀伐的锐气,也没有灼烧皮肉的高温。
它透着一种近乎冷酷的洁净感。
就像是在一锅熬煮了千年的腐臭黑墨里,强行倒进了千万吨最浓烈的漂白水。
白光漫过长安桃花号的甲板。
李世民下意识抬起宽大的明黄色袍袖,挡在眼前,右手死死握住天子剑的剑柄。
光芒透体而过。
大唐天子只觉得浑身上下一轻。
刚才看那些肉瘤怪物造成的精神污染、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连同连日征战积攒在骨缝里的疲乏,被这白光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低头看了一眼,龙袍下摆沾着的几点星际尘埃,连同靴底缝隙里的老灰,都没留下半点。整个人清爽得像是刚在华清池里泡了三个时辰。
光幕如海啸般倾泻出战舰的防御结界。
蛮横地撞入那片蠕动的黑色怪物潮中。
首当其冲的,是一头长着几十只复眼、身躯如同一座小山的软体巨怪。
它张开布满倒刺的吸盘口器,正准备喷吐强酸。
白光扫过它的躯体。
没有爆炸。
没有血肉横飞。
那恶心粘稠的黑色黏液,在接触到圣光的刹那,像是冰块遇见了滚水,嗤嗤冒着白烟,瞬间消融。
怪物那几十只闪烁着浑浊黄光的复眼,光芒一寸寸黯淡。
眼球外凸的弧度开始平息,深深凹陷下去,最后与平坦的面部肌肤融为一体。
它喉咙里那种足以撕裂耳膜的尖锐嘶鸣,变得越来越小。
最后化作一阵漏风的“嘶嘶”声。
因为它用来发声的复杂口器、那些层层叠叠的獠牙,正在白光的照耀下,被生生“洗”平了。
后方,数以十万计的克苏鲁怪物,迎来了它们诞生以来最绝望的时刻。
它们不怕大唐的横刀,不怕火神炮的轰击。
只要有一滴黏液残留,它们就能在污染中无限增殖。
但它们怕干净。
一只身上挂满腐尸和毒疮的缝合怪,在白光中疯狂扭动。
脓包破裂,里面流出的不再是绿色的毒液,而是清澈见底、透着点甘甜的山泉水。
暗红色的触须在光芒中飞速褪色。
从暗红变成浅灰,再从浅灰褪成纯白。
那些交错生长的骨刺、鳞片、肉瘤,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型橡皮擦在疯狂擦拭。
棱角被生硬地抹平。
血肉被强行剥离了立体感。
缝合怪那像小山一样的立体身躯,开始诡异地向内塌缩。
厚度,在这道不可违抗的“清洁”法则面前,被强行抹除。它挣扎着挥舞的爪子,在半空中越来越薄,最后薄得连一张宣纸都不如。
天地间的异象,同样在翻天覆地。
黄褐色的天幕被洗出了原本的湛蓝。
那些挂在半空中、蠕动如内脏的厚重云层,变成了几朵蓬松洁白的棉花云。
大地上翻滚的黑色沼泽,水质转瞬澄清,变成了清可见底的湖泊。连湖底的鹅卵石都白得发亮。
空气里那股让人反胃的腐臭味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类似于刚刚晾晒过的棉被上、那种被阳光烘烤后的干爽气味。
白光迅速收敛,消散在初夏般的微风里。
战舰甲板上,死寂一片。
只能听见风吹过战旗的猎猎声。
李世民缓缓放下挡在眼前的明黄袍袖。
大唐天子握着天子剑的手,僵在半空。
剑尖直指着下方的大地,一双熬出红血丝的虎目瞪得溜圆,却再也找不到一个值得劈砍的靶子。
战舰下方的平原上。
那些张牙舞爪、带来无尽精神污染的深渊魔物,不见了。
漫山遍野,密密麻麻地站着一片白色的影子。
它们没有死。
但它们被强行“洗”去了所有的颜色、厚度和五官。
每一个怪物,都变成了一个浑身雪白、薄如蝉翼的纸片人。
没有正反面,没有表情。
没有眼睛,没有嘴巴。
就像是长安城西市里,扎纸人的匠人随手剪出来的劣质白纸小人。
它们失去了攻击的手段,甚至连重力都有些感知不到。
一阵清凉的微风吹过平原。
十几万个白色纸片人,被风吹得在地上东倒西歪。
有的纸片人被风刮上半空,打着旋儿飘了两圈,又缓缓落下。
它们互相碰撞在一起,没有血肉撕咬的动静。
只发出一阵阵“沙沙沙”的纸张摩擦声。
这画面。
不仅没有半点末日废土的恐怖感,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荒诞与滑稽。
原本一场惊心动魄的位面防卫战,硬生生被搞成了大型幼儿园手工作业现场。
大唐的玄甲军将士们,全看傻了眼。
程咬金手里的紫金八卦宣花斧“当啷”一声掉在铁甲板上。
黑大汉揉了揉眼睛。
他走到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底下那群迎风飘扬的白纸片,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肉包子。
“娘哎……”
程咬金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这帮丑八怪,咋全变剪纸了?这让俺老程手里的斧子往哪劈?一斧子下去,连点血都不溅,那还叫打仗吗?”
秦琼站在一旁,左胸口的机械心脏发出两声空转的“咔哒”声。
老将军看着那些慢悠悠飘荡的纸片,默默把手里的熟铜双锏挂回了腰间。
打这种东西,实在是有辱大唐武将的威名。
李世民手腕有些发软。
他把天子剑插回剑鞘,转过头。
林苑正靠在战舰的护栏上。
白色的衣摆在风中轻轻晃动,整个人透着一股收拾完屋子后的闲适。
光芒散去后。
原本那些狰狞恶心的怪物并没有死,而是硬生生被“洗”成了五官全无、浑身雪白、像剪纸小人一样的白板生物!
李世民看着满地晃晃悠悠的白色纸片人,懵逼地问:“仙长,这些没脸的白纸该怎么处理?”林苑捏了捏拳头:“送去回炉重造。”